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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府辨不出日月,只能靠動刑來估算時間。李靖一般在早朝之后來上一趟,公務脫不開身時,便由閻羅主持大局。刑室嶄新的刑具上,已全是斑斑血跡,都是這兩天在楊戩身上沾去的。而他的身上,大概除了頸椎與脊椎,也再找不出沒斷的骨頭了。
閻羅并不知絲囊具體對應著哪些人,每天凝聚念力時,倒有幾分象在猜謎,誰也不知會是誰又被抽中。李靖若在場,便認真地旁觀著,即便有的幻相已非第一次被召來,他也決不肯松懈分毫。不過,對楊戩而言,唯一慶幸的是,閻羅為了用刑時的收效,第二天提審時便向他施了法,免得他會因熬刑不過昏迷過去。
痛苦雖增加了許多,但神識也因此清明,讓他能冷靜地掩飾住任何可能的破綻。而刑畢浮在黑水獄的玄水之中,他更是任由全身凍得呈青紫,也不催動一絲真氣自保驅寒,不肯顯出絲毫啟人疑竇之處。
受刑時偶爾望向李靖和閻羅,他的目光里,除了冷嘲便是輕蔑,仿佛看到的不是威風凜凜的重臣,而是極為可憐可悲的棋子。畢竟事既至此,對峙的無非是耐性與時間。時間,對他而言,現在是極有利的。再熬上十來日,約戰之期一到,無論棋枰后隱藏著什么樣的弈者,都再沒有分毫的區別。
眾人出漸漸看出,李靖的目的,倒不象要公報私仇,制楊戩于死地。似乎更重要的,是要透過幻相和楊戩的反應,拷求出什么秘密來。但僅僅是為了舊案文牘嗎?眾人雖有疑惑,但分析政局關系,解剖各方利害,并非眾人的長項,相互商量了多次,終是全不得要領。
這一天,破天荒地,沒有小鬼來提人。三圣母涉水過去,摸索著抱住二哥的身子。這身子早已傷痕累累,傷處翻卷著的皮肉,被玄水浸成了灰白之色。
還有十來天才出陣……那個時候,還來得及嗎,二哥那時,會是在哪里?雖然依稀記得,來這華山前,聽下人提起過二哥,說在小屋里一切如常,而劉富劉剛,也還在按時地領取著例錢……
水忽然退去,楊戩身子下墜,重重砸向墻壁。三圣母猝不及防,被帶得踉蹌了一下,險些摔倒。沉香和小玉正上前扶住她時,嗆啷一聲,黑水獄門忽然大開,剌眼的光亮從門外傳來。
室中三人抬眼望去,門口一女子背光而立,看不清面目,但身態熟悉無比,沉香已叫出來:“娘,是你……這回是你來了!”
三圣母絕望地看著,自己念力聚成的幻相,正站在門口一動不動。而遠處的光源里,有幾條綽綽的黑影晃動,想是李靖等人跟過來旁觀事態的發展。
終于輪到她了,她又會做些什么?在華山下二十年,除了思念丈夫和兒子,她就在怨恨二哥,恨他拆散姻緣,恨他隔斷愛兒。后來,更是恨他心狠手辣,幾乎逼死愛子。這二十年的仇恨,二十年在華山下朝思暮想的報復,一旦來臨,她會怎么做?
楊戩也聽見了聲音,微微睜開眼,是三妹,閻羅又施了法吧?這幾天來,他一直擔心的就是這個。沉香等人只會有恨意,但三妹呢?想起封印初除的那次受傷,三妹曾為他調理了十多日,他心中無端地一熱,又復一緊。萬一……萬一三妹還念著一些兄妹之情……他不禁苦笑了一聲,數千年來,頭一次,他竟期待著,這唯一的妹妹,除了恨,對他再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