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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電話。
楊齊天轉了無數念頭,腦子里亂成一團,終是什么也說不出口。
許久,聽見那邊的楊晉用云淡風輕的口氣說:“那么,再見。”
楊齊天掛了電話,看一眼通話時間:四分五十九秒。
這人時間掐得可真準。原來這種一切盡在掌控冷靜理智的樣子,才是楊晉的真面目。
第134章
楊晉借出差之便給自己放了個長假,旅游去了。
他去了很多地方,柔情的江南,苦寒的塞北,游遍大半個中國。沒有目的地,興之所至,撐一葉扁舟,卷一張輕帆,夜幕時分順江而下,一人一舟一壺酒,把月光融入酒中,與江上清風對飲。風吹葉響,如情人在耳邊竊竊私語,點點漁火,如幽冥世界中的鬼眼閃爍不定。
夜色蒼茫,偶聞蟲鳴,兩岸建筑物只現個輪廓,像什么猛獸,黑黝黝地縮成一團。
撐船的老漢不停聒噪,向他介紹本地名勝古跡,風土人情,楊晉一句話都聽不入耳,思緒不受控制地飄遠。
他身邊有撐船老漢,他跟人在一起,可他卻覺得,是獨自一人活在廣闊的天地間。
寂寞,像一只長著鋒利指甲的手,抓住他的心臟。無處可躲,無法可施。
在冰涼的月下,在澄清的江上,在欲醉不能的無奈中,想起那個意氣風發朝氣蓬勃的少年。
心忽然一疼。
疼得要用烈酒才能壓下去。
酒入愁腸,化為一股熱流,直沖眼眶和鼻子,奮力壓住流淚的沖動,喝光最后一滴酒,極目遠眺,放空思緒,讓輕風撫慰面頰,看夜空中陰暗的云朵,享萬里孤單,感無邊寂寥。漸漸郁結稍解,最后風流云散,不留一絲痕跡,腦海中空白一片。
愛情就像一根針,總在不經意間準確刺中心臟最脆弱的那個角落,任你外面銅皮鐵骨,也無法低檔這內心深處的痛苦。
還好,楊晉想,我還撐得住。
時值隆冬,江南多呈衰敗之象,無雪,有雨。
撐一把當地特產油紙傘,走在青石板鋪就的巷子里。房檐滴水,滴答滴答,暗含天地至理的韻律和節奏。遠處傳來某個少數民族少女飄渺的歌聲,空靈柔和。
把脊背挺直,把胸膛挺起,一個人,一把傘,一身雨水,在凄風苦雨的人生路上踽踽獨行。
寂寞是一把刀,一刀一刀慢慢地割他的肉,不肯給個痛快。寂寞是喝不醉的酒,在胸腔里發酵、升華,氤氳了黑白的人生。寂寞得久了,便學會了享受寂寞。一個人的時候,自在,自由,可以把紛亂的思緒理清,更加堅定不能拖人下水的決定——他已經身在地獄,他不能把另一個本應有大好前途本應有妻有子的人也拉下來。
隨便登上一列火車,離開。火車經過皚皚雪原,停下。不跟隨旅游團去旅游景點,專往人跡罕至的鄉村荒郊行去。
荒野無人,收獲后的田野上覆蓋著白雪,連綿起伏,滿眼都是純凈的白色。天是白的,地是白的,樹是白的,房屋也是白的,抬起頭,高遠的天空中云朵淡得像白色顏料輕輕一抹。凜冽的寒風吹得身子都被打透。腳踩在雪地上,印出一行像麥穗一樣的腳印,每走一步都“咯吱”、“咯吱”地響。世界純凈得很不真實,楊晉呼吸不由自主地放輕,怕驚動這份美麗似的。這里與楊晉慣常生活的那座繁華喧鬧的現代化都市完全不同,這里美得自然而無辜,像世外桃源。
真想帶那個人來這里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