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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露重，霧氣寒涼，風時而厲嘯時而低吟，來勢洶涌。落葉被裹挾著翻滾到小院的邊角，隨著葉子越堆越高，書房里的燭光愈來愈暗，幾近熄滅。

院外，坐在樹杈上的摩詰羅丸用手指劃破眼前的濃霧。白稠的氣流到兩旁露出短暫的清亮又很快緊閉，他嘗試用手去抓，那些霧氣便從緊閉到極限的指縫中一絲絲地緩慢逃逸。

看得見抓不住，深陷其中的人想離開卻無路可逃。

如他這般處境的人竟然還有一個，但他也不覺得幸災樂禍，輕松什么。

等待或是燕稷心甘情愿，于他則是更復雜的情緒。

每隔三天，霧必然會在一天的清晨離開小院，深夜而歸。回來后她會先去燕稷的書房報個平安再來找他。

摩詰羅丸掃視四周。一個月前，他命大部下眾回麒麟坳匯報情況，只留了七名下屬。今夜他們七個去了更遠的地方值守，濃霧里他憑借自己的眼睛查明了他們的方位，確保距離是安全的。

不多時，熟悉的腳步聲響起。霧步履匆忙回到了小院，進門前她特意穩了穩自己的神態，整理了衣著。

進入書房沒多久燈便熄了，霧走了出來，關門時眼神冷漠地朝高處的摩詰看去。

摩詰心領神會從高處躍下等在院外臨時準備的營帳前。

霧很快就來了，先他一步撩開簾子走進去。帳內只有地上鋪了軟墊和毛皮，再無多余物品。

摩詰剛走進去，人就被拽住手臂甩到了軟墊上。

她對待他向來粗魯，換作尋常人，身上立刻會出現淤青烏紫。可他是石獸混血，這種拉拽就是搔癢，她看中了這點，從不對他手下留情。

盡管已經被霧這樣對待很多次，摩詰依舊不適應。身體上的虐待根本不及這女人看向他時眼里的寒冷刺痛。這眼神就像一根針，偏偏向他唯一會痛的地方扎。

在一顆石頭內生滿血肉乃逆天而行，他的成長無時無刻不伴隨劇烈的痛苦。漠視、貶低、虐待更是他在機關城時就習以為常的生活。

他從來沒有被感情眷顧過，自然不懂感情。

他們開始的那場交易種下惡因正開出惡果。從頭至尾她沒有善待過他，對他更是仇恨利用，毫不遮掩的惡意。

“當一個人的命掌握在別人手上，掌控者不規定他的死期，不提前告知，完全憑自己的心情決定，你說，這個人會是什么感覺。”

當年雪夜，她說這話的時候，臉上連恨意都沒有，平淡的像闡述晚上吃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