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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與關上水,抬頭看向鏡子里的那張臉。不出意外的,和她原本的臉依舊有七八分相似,卻又在一些關鍵細節處有所差異,因此在氣質上有了截然不同的走向。特別是這雙眼睛。她湊近鏡面,扒開眼皮,取出了讓她頗感不適的黑色美瞳,再看,鏡子里的那雙眼回到了她熟悉的深棕色。嗯,順眼多了。卸去臉上厚重夸張的煙熏妝,摘掉用來掩蓋瞳色的大直徑黑色美瞳,融進了覃與神魂的這幅殼子有了和記憶中的“覃與”完全不同的神采。這雙形狀漂亮的眼睛里,充斥的不再是疲憊厭世的晦暗,而是堅定明澈的晶亮。不再需要厚重的妝容來支撐她搖搖欲墜的內心,此時此刻,鏡子里的那張臉雖然依舊保留著高中生未出社會的青澀稚嫩,但眼神卻有種久居人上、處事不驚的從容淡定。擺脫了上個世界飽受情潮摧殘的負面身體狀況,這會兒卸完妝洗過澡的覃與只覺得神清氣爽一身輕松,清明的腦子也很快重新過了一遍這個世界線的劇情。以旁觀者的視角梳理完劇情,加上大腦里繼承的“覃與”過往記憶,她很清楚地判斷出“覃與”針對遲蔚越來越過激的行為背后,與其說是劇情cao作之下的降智行為,倒不如說是被現如今令她窒息的家庭環境生生逼成了一頭困獸。失去理智、沒有方向地沖撞,直到兩敗俱傷、力竭而亡。而一切的元兇,就是“覃與”曾經信賴依戀、而今已經走到疏離厭惡、未來則將徹底視若仇敵的,父親。至于這位放下手頭工作這會兒正和妻子環游世界中的覃總,覃與在正式和他碰面之前都不會過分偏信劇情或是“覃與”視角得來的信息,畢竟她一向只相信自己的判斷。但從“覃與”這些年經歷的種種來看,覃延確實是她所經歷的這幾個世界接觸到的最不稱職的父親角色,無怪乎“覃與”如此厭惡自己繼承自他的瞳色,選擇終日佩戴美瞳。按照劇情,覃延起碼半年后才會旅游歸來,覃與也不覺得自己會像劇情里的“覃與”一樣在霸凌折磨遲蔚的道路上發足狂奔、直至迎來東窗事發被暴怒的覃延打包送去國外、幾乎斷絕父女關系的結局——還沒發生的事姑且不在她的考慮范圍內,于她而言,更要緊的是,她摸不準這個劇情世界的破解之法。她所在的世界也好,后續經歷的三個世界也好,原主作為推進劇情發展的工具人都在劇情線中扮演了被辜負的角色,且劇情男主的愛情線和事業線都有清晰明了的大綱走向,她可以依據在慕遙身上測試出來的方法有針對性地進行劇情瓦解,但這個世界……“覃與”從被男主利用的無辜者轉變為霸凌男主的施暴者不說,關于遲蔚的故事線也并沒有脫離高中的校園背景。她壓根沒辦法從現目前獲取的劇情和“覃與”的記憶中得到任何可以用來攻破囚困著她的這個牢籠的工具。她沒有興趣繼續扮演校園霸凌的施暴者,同樣沒興趣為“覃與”做下的事情贖罪,洗心革面地充當一個好姐姐。不急,她有的是時間陪祂慢慢折騰。
……覃與推門進來時遲蔚正在穿衣服,沒有開燈的臥室里,只有落地窗外庭院燈透進來的幽黃光線,他一臉驚慌地扭過身來,雙臂下意識將還沒來得及套到頭上的睡衣遮住自己赤裸的上半身,發梢上的水珠被窗外的燈光折射出星點晶瑩。“姐……”他面紅耳赤著剛吐出一個字,那頭將書包扔到沙發上自覺完成此行任務的覃與已經果斷轉身離開了。“給你用。”門又被關上了。遲蔚呆了兩秒,這才如夢初醒般套好睡衣開燈走到沙發上,拿起那個嶄新干凈的書包,后知后覺地意識到自己的書包連同包里的書本都早在ktv時就被酒水泡廢了。他摩挲著書包提手上刺繡的“覃與”二字,心情一時有些復雜。其實他知道,覃與并沒有真的接納他和媽媽成為新的家人,哪怕在前面小半年的相處中,她在他們面前都表現得落落大方,溫柔親和,他也能從她在學校偶遇時掠過他的目光中察覺到她的冷漠和厭煩。這種抵抗情緒無可厚非,換做是他也同樣如此。所以他很識趣地在媽媽和覃叔叔面前裝作什么事都沒有發生,偶爾飯桌上也配合著她扮演姐友弟恭的乖弟弟。在學校遇見時,他也默契地假裝陌生人,沒有和任何人提及過他們如今的姐弟關系。心酸總是難免的,畢竟他是真的非常喜歡自己這個優秀的新姐姐。就在他以為這份疏離的姐弟情會一直這么不尷不尬地持續下去時,覃叔叔和媽媽的離開驟然拉開了她的轉變。原本乖巧的優等生姐姐開始夜不歸宿,且身邊逐漸圍繞起一群形形色色的不良少年,為首的那個白薇更是在見到他的第一面就對他表現出了極強的敵意,后面更是在明知他和覃與姐弟關系的情況下,幾次惡意針對言語羞辱。即便他知道覃叔叔和他的前妻離婚已經快五年,他媽媽也壓根稱不上破壞他們感情的“第三者”,但覃與在聽到白薇那些言辭犀利的指責之語時冷漠的表情和從不解釋的默認,都讓他不由得開始懷疑起自己和媽媽的介入是否真的如白薇所言,斬斷了覃叔叔和他前妻的復合之路。他和媽媽的存在,是將姐姐逼迫至此的元兇嗎?他好似被撕成了兩半,一半告訴他白薇說的都是假的,他和媽媽并沒有覃叔叔這段早已破裂的婚姻造成任何影響;另一半卻指著日漸陌生的覃與嗤笑著他逃避責任,虛偽惡心。他不知道自己應該如何去面對白薇一次更甚一次的指責辱罵,但他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