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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音未了,忽然聽見樓下傳來一婦人的笑聲:“嚴公子回來了。”
宋令枝心口一顫,視線下意識瞥向那扇緙絲屏風。
白芷低聲告訴宋令枝,那婦人是客棧掌柜的妻子,姓馮,人稱馮娘子,生性直爽,這幾日她和秋雁忙得團團轉,馮娘子也幫忙不少。
樓下,馮娘子丟開手中嗑一半的瓜子,笑盈盈朝沈硯迎去。
“夫人剛醒,嚴公子這下可放寬心了。”余光瞥見岳栩手上提著的金絲鳥籠,鳥籠精細,那里面的小雀也長得精巧,黑豆一般的眼睛亂轉,討人喜歡得緊。
馮娘子雙眼瞪直,而后在丈夫胳膊猛擰一圈,“死鬼,你瞧瞧人家。”
掌柜喊冤:“不就一只黃鸝嗎?”
馮娘子橫眉立目:“那是黃鸝嗎,那是嚴公子為給夫人逗趣買的,那是人家的心意。我怎么那么背,嫁了你這樣一個糟老頭子,一點也不知暖知熱。”
槅扇木門推開,馮娘子洪亮的嗓門隨之傳來。
她笑著朝宋令枝道:“夫人身上可大安了?我瞧著臉色倒是好了許多。身子可還覺得冷?”
宋令枝搖搖頭。
馮娘子滿臉堆笑:“夫人吉人自有天相,且又尋得嚴公子這樣的好人。夫人不知,這屋里的金絲炭,都是嚴公子讓人尋來的。”
馮娘子多說一字,宋令枝臉色白上一分,
“夫人”二字,猶如無形的利刃,一刀刀戳在宋令枝心口。
千瘡百孔,滿目瘡痍。
馮娘子說,沈硯是萬里挑一的夫婿,宋令枝昏睡這些時日,都是沈硯在旁陪著,寸步不離。
又說那些金絲炭來之不易,是沈硯花高價買的。
“還有這黃鸝,定是嚴公子怕夫人屋里待著悶,買來討夫人歡心的。”
若她和沈硯真是夫妻,若沈硯真如馮娘子所說那般體貼入微善解人意,而非表里不一人面獸心,興許宋令枝還能笑著應上兩三聲。
只她如今,著實做不到。
斑駁光影灑落在地,沈硯緩步行至宋令枝身前。墨綠長袍映著日光,沈硯俯身,習以為常攬過宋令枝細腰。
纖纖素腰落在寬厚掌心,似不堪一折。
沈硯手心灼熱,他垂首,漆黑瞳仁深不見底。
宋令枝身子顫栗,藏在錦衾之下的指尖顫抖。她轉首,避過了沈硯落在自己臉上的視線。
焦灼、驚恐、不安。
千萬種愁緒涌上心口,宋令枝不自覺放緩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