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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方佩蘭的骨灰離開倫敦之后,她依照德國法律義務將骨灰暫存于海德堡一處安靜的墓園,這幾年,她時常因帶著阿媽四處漂泊而倍感愧疚,可是她的人生,還沒有一個可以稱之為「歸處」的地方。
鉑金項鏈依舊緊貼在胸口,那溫度,仿佛是方佩蘭從未離開過她的證明,也是提醒她重新振作繼續生活的關鍵。
為了時常可以去墓園里陪伴阿媽,她的住所從初到時在老城區的短租公寓,搬到了現在距離大學廣場騎行只需十分鐘的西城區。
道路寬闊平整,林蔭道排列有序,大都是十九世紀到二十世紀初的威廉時期建筑。歷史沉淀的質感和那些錯落有致的紅色屋頂令人著迷,讓她看見的第一眼就確定下來。
而她也終于明白,為什么歌德會說,他的心遺失在此。
雖然每日課程安排不算緊湊,但那些讓她頭大的語言課占用了大部分時間。記得才入學不久,教授便直接將她扔進《古蘭經》的早期章節里,那些古典阿拉伯語,比她之前學的任何一門語言都要枯澀難懂。
不過每當想起阿米娜,那股苦學鉆研的拼勁就會顯現。
而她來到這里的每晚都睡得比之前安穩很多,就像是她,真的在靠意志力慢慢痊愈。
片刻后,齊詩允騎車抵達大學廣場。
將單車泊在老大學側邊的自行車架上鎖好同時,她忽然感覺到附近有一道目光在注視自己,她迅速環顧四周一圈,可又沒有發覺任何異樣……
最近總有這種莫名感覺,但她最后都認為是自己拼命掩飾的應激反應在作祟。調整好呼吸后,女人抬手看了眼腕表時間,離講座開始還有大約一刻鐘。
在走去階梯教室的一路上,有幾位相識的同學與她寒暄,齊詩允都是淺笑著禮貌回應。第一個學期就快過去,但周圍并沒有可以與她并肩而行的好友,或許是那些隱匿的創傷,令她不敢再與人深交。
階梯教室內,眾人陸續落座,空氣中彌漫著老建筑特有的木頭香味與數百人呼吸產生的熱氣。
講座主題是《廢墟上的身份重建:后沖突時期伊斯蘭社會的女性權益與國際法框架》。主講人是來自倫敦政經學院的客座教授,一位曾在伊拉克臨時管理委員會擔任過法律顧問的資深學者。
齊詩允選了個第五排靠左的位置,那里離講臺不遠,可以清晰看到學者展示的幻燈片。
落座后,她攤開厚重筆記本,那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古典阿拉伯語的詞根,而她手里握著的,是一九九五年雷耀揚剛認識她,作為道歉而送給她的那只萬寶龍鋼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