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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心遠耷拉著腦袋坐在榻上,他本想拉大姨下水,一旦徐老夫人動搖,他便能借力打力,將自己的計劃托出來,一來,夢蘭的喪事改期,二來,他得從徐家出去。
可他失算了。
徐夢雅只笑了笑,什么也沒說,搖搖頭徑自走了出去。
韓心遠的算計落了空,心里急,更失落,獨自坐在榻上盤算是哪里出了錯。
與此同時,徐夢雅回了屋子,她在妝臺跟前坐了片刻,拉開抽屜,將緊里頭的一只小銀梳拿出來。
這只梳子很小,梳背上雕著蘭花紋飾,不大能用來梳頭,倒像是個裝飾。
徐夢雅摩挲著這只梳子,思緒回到少時。
當時她不過豆蔻年華,拜師那天她一個頭磕在地上,卻瞧見供桌底下還有一雙亮晶晶的笑彎的眼睛。
瞧她半天沒直起身子,年邁的師父也起了疑,貓著腰掀開桌圍,底下蜷縮著笑容明艷的少女,嘴里還叼著顆甘草豆。
師父搖搖頭,笑道,“竹玉,這是你的師妹。”
自此,師父家的小孫女竹玉便成了徐夢雅的玩伴。
醫(yī)館的銅鍘刀總在黎明時分響起,竹玉總愛穿月白短衫,領口敞著兩顆盤扣,劈當歸的架勢比小伙計還猛,銀鐲子撞在銅盆上叮當作響,徐夢雅則坐在窗邊碾珍珠,瓷缽轉得慢悠悠,看晨光漫過竹玉修長高挑的身影。
她們一個調皮,一個文靜,一個膽大,一個心細,一個擅針,一個擅藥。
師父帶著她倆出診,歸家途中隨口一問,便能聽到兩種截然不同的治法,一個主張快刀猛藥,另一個主張固元調養(yǎng)。
這倆丫頭從不爭論,卻反而將矛頭指向了不同典籍上的理論沖突,直到師父笑呵呵地告訴她們什么叫殊途同歸。
同歸。
這兩個字,在少時的徐夢雅心里有些沉甸甸的分量。
它代表了夕陽西下時的萬家燈火,代表星夜晚風中牽起的手,代表著她心底靜謐暗涌的暖流。
兩個截然不同的人互相牽絆著一起長大,少女心事青澀懵懂,熾烈,卻也笨拙。她們打了一對銀梳,在藥師畫像跟前跪下起誓,好像誓言能守住不可見光的心思。
后來,藥商的喜轎從師父門前抬走了身材高挑的新娘子。
那樣一個修長高挑的人兒,比一些男人還要高出半個頭的身姿,在出嫁那日穿著寬大的喜服,忽而風起,大紅喜服掀起一角,露出里面月白的中衣。請記住網址不迷路ji zai23c 0
轎夫吆喝著迎新人上轎,徐夢雅聽見竹玉的額頭磕在轎頂的悶響,帷幔上繡的麒麟送子、丹鳳朝陽也跟著晃個不停。
她自覺從未恨過,甚至沒多問過一句,在得知竹玉婚期的當天,便將那注定隱匿的心事葬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