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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媳不敢。”沉氏站起身,脊背挺得筆直,行了一個標準的萬福禮,禮數周全得無可挑剔,可那挺直的背脊和微微抬起的下巴,卻透著一股從未有過的疏離與倔強。
“只是有些話,憋在兒媳心里許久,今日索性說開了,免得母妃日夜懸心,也免得……我們做小輩的,日夜惶恐,不知何處是錯。”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殿內垂首噤聲的宮人,最后重新落回德妃驚怒交加的臉上。
“東宮有喜,誕下皇長孫,是滿朝文武乃至天下百姓都該歡喜的事。太子是嫡出正統,且由陛下親自撫育教養,他入主東宮多年,德才兼備,監國理政,深得陛下信重,朝野稱頌。皇長孫降生,乃固國本、安民心之大喜。兒媳與大皇子殿下,只有恭賀之心,絕無他想。”
沉氏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如珠玉落盤,敲在寂靜的殿中。她迎著德妃難以置信的目光,繼續道:
“兒媳的母家,是詩禮傳家,自小教導兒媳的,是忠君愛國,謹守本分,是‘不在其位,不謀其政’。大皇子亦是如此。陛下對大皇子的教導,是‘為臣盡忠,為子盡孝,為兄友悌’。殿下銘記于心,日夜惕厲,從不敢有半分逾越之想。”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喉頭的哽咽與恐懼,眼神清明:“如今大皇子剛領了皇命,往孟州剿匪,正是為君分憂、為國效力、以全忠孝之時。
刀劍無眼,匪患兇險,殿下在外披荊斬棘,兒媳在府中日日夜夜懸心禱告,只求他平安歸來,不敢有他念。可母妃今日之言,句句如刀,字字誅心,若有一字半句傳揚出去,落入有心人之耳,會如何?”
“外人會以為,是大皇子府對東宮誕育嫡孫心存怨懟,是大殿下對儲位猶有覬覦!母妃,您可曾想過,這話若傳到御前,傳到東宮,會是什么后果?父皇會如何看待殿下?朝臣會如何議論殿下?屆時,殿下在孟州是立功還是有過?我們大皇子府上下百余口人,又該如何自處?”
德妃被她一連串的詰問逼得臉色發白,胸口劇烈起伏,指著沉氏的手都在微微顫抖:“你……你竟敢……”
德妃指著沉氏的手僵在半空,那句未能說完的斥責卡在喉嚨里,不上不下,憋得她心口一陣絞痛。
她看著沉氏那張年輕卻異常決絕的臉,那雙眼睛里燃燒著孤注一擲的光芒,那光芒刺得她幾乎睜不開眼。
是,她清楚。她怎么會不清楚?
這深宮高墻之內,沒有人比她更清楚,當今陛下對那個早已化為一抔黃土的女人的深情有多重,重到可以將這滿宮姹紫嫣紅都襯成灰白。
那份情意,是這冰冷皇城唯一的暖色,卻是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