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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萬豐猛地仰起頭,明相居高臨下,點了幾下頭,道:“先前段尚書將你傳召去,無論是誰,對你說了些什么,我都不想知道。你唯一要清楚的就是,你,覃氏老小,我們才是一體,這條堤壩,一經松動,就無力回天了,大家都得一起填進去!而你,就是這條堤壩上唯一的弱處,你若沒了,大家都會安穩無憂,你覃氏的婦孺老小,無需進來吃苦受罪?!?
燈火昏黃,照亮了尺寸之地,明相的臉,覃萬豐看得不甚清楚,他只感到周身刻骨地冰冷。
久久之后,覃萬豐啞著嗓子,道:“明相說得是,只有我是最關鍵的一環,我沒了,就萬事大吉?!?
明相幽幽嘆息一聲,從懷里掏出壺酒,兩個酒盞,蹲下來倒了兩杯,一杯遞到覃萬豐面前,他取了余下的一杯,仰頭先一飲而盡,道:“你我相識一場,這次,我敬你?!?
覃萬豐凍得僵硬的手,哆嗦著伸出去,取了酒盞,一飲而盡。
明相未再多言,對他拱手作揖道別,轉身離去。
覃萬豐手搭在胸前,喘氣越來越沉。
從進漕幫的時候起,覃萬豐靠著在刀尖上舔血為生,替老大打架,殺人放火搶奪地盤。他也會隨時會被對手打殺,身上總是藏著鋒利的刀,哪怕是睡覺時都不離手。
雖早已貴為漕幫大東家,覃萬豐的習慣卻保留了下來,每件里衣的胸前,都藏有鋒利的鐵片。
程子安何等聰明,早就料到了明相會丟車棄卒,斷尾求生。
程子安的厲害毋庸置疑,明相卻說得對,他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而且,他的漕幫,豈是那么容易瓦解!
覃萬豐昂起了下巴,瞬間下定了決心,手滑進了里衣之中,碰觸到硬硬的一角,用力扯下。
鐵片沾染了他的體溫,牢里一片漆黑,他看不清楚鐵片的模樣,鼻尖卻聞到了鐵腥的氣息。
呼吸愈發急促,覃萬豐緊要牙關,手腕一揚,尚未算生疏的手勢,力道足夠,鐵片劃進了脖頸,他聽到噗呲一聲,針刺般地疼痛之后,溫熱的血汩汩涌出,將他整個人包裹住。
覃萬豐感到一陣冷,一陣熱,喉嚨咕嚕,呼哧作響。
這時,覃萬豐似乎聽到了牢獄鐵鏈門鎖打開的熟悉聲,伴隨著明相的尖聲叫嚷,一并鉆入他的耳中。
覃萬豐手想動,卻再也抬不起來,他嘴唇翕動著,卻什么聲音都未發出來。
“完了,這才是徹底完了!”
覃萬豐身子從墻上,咚地一聲,斜斜倒在了血泊中,雙目圓爭,眼珠突出,驚恐,不甘。
雨還下個不停,瓦當上的雨水落進溝渠里,伴隨著油紙傘,油布雨衣上的雨水一起嘩啦,都掩蓋不住明相的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