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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爹……與我講講阿娘的事吧……我怕到時候我見了她也認不出來,反而鬧了笑話。”
歷經風雨,在任何事面前都不會太過失態的閔相眼眶不知什么時候已經濕了,他死死地掐著自己的掌心,在掌心掐出了鮮血淋漓的月牙印,聲音里卻還帶著淡淡的笑:
“明兒真的想聽嗎?這可是一個很長的故事啊。”
“想、聽……”閔逾明說話已經很吃力了,伴隨著斷斷續續的低咳。
“不急,我慢慢講。”閔昀之迅速收拾好了自己那一瞬失控的情緒,他悄悄擦干凈掌心的血,然后慢慢轉身走回來,又成了那個波瀾不驚,儒雅沉穩的閔相。
“你阿娘啊,是一個很特別的人……”
閔昀之初遇徐畫屏,是在一個草長鶯飛的春日,無憂無慮的大家小姐的紙鳶斷了線,落在了一個窮書生的攤子上,小姐過來找,兩人初遇,一見傾心。
只是身份地位如天塹,云泥之別,于是窮書生收斂好自己的滿腔傾慕,咬著牙和著血,努力從一無所有的落魄文人,奮斗到一國朝堂上說一不二的宰相。
他落魄時遇過阻撓,遇過人禍,遇過生死危機,發達后又受過誘惑,見過賄賂,見過各種美麗勾人的皮囊……只是無論是最初還是最后,他都堅守著本心,春日那場相遇,以洞房花燭,書下結尾的篇章。
后來,他們有了孩子,再后來,便是一家破亡。大家小姐似乎乘著紙鳶飛走了,只留下那個春日里的書生。他找不到那架紙鳶,也找不到那張溫柔熟悉的臉。
可能是因為春日里的花開得太艷,陽光又太烈,模糊了他的眼睛,讓他怎么也找不到路,只能在某個地方徒然的等啊等,等青絲成雪,等那個終于發現他丟了的人回來,牽著他一同離開,從此朝朝暮暮,再不分別。
……
閔昀之沒有講這幾十年故事中讓人膽戰心驚的黑暗,生死一線的危機,他只是挑著輕松的、愉快的、比那春花還美的往事,一點點娓娓道來。
即使如今已經兩鬢斑白,臉上有了皺紋,眼睛也再不如往年清亮,說起這些事的時候,還是能依稀從他的身上看見過去的影子。
閔逾明躺在床上,在鋪天蓋地的雨聲與雷鳴中,聽了許多過去的美好,他知道阿爹阿娘在懷上他時有多驚喜,兩人高興得幾晚上沒睡著;知道他們翻著書給他起了許許多多個名字,最后兩個骨子里帶著點叛逆的大人,決定讓不滿百日的他自己抓鬮,抓到的名字就是他的大名;知道他的阿娘不善于女紅,卻還是給他縫了不知是什么品種的虎頭帽……
這些過去太美好了,美得就像一場夢,從他的眼眶里漫出來。
“真好啊……”他說。
這種幸福的、甚至讓人有點微醺的感覺漸漸漫過了全身的不適,閔逾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