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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人是這樣一種自欺欺人的苦物。
可是知道了這一點,總比不知道要好。知道了,就總有機會能活出來,活得更好。
就是這口氣幫助簪纓撐到了今日,至于什么及笄什么祝福,她從一開始就沒奢望過。
知道不會有。
所以那不是重要的事。
連她自己都忘了的事,卻還有人記得,還認認真真地幫她綰發,簪笄,祝上十六個字。
在此之前她都不認識他的呀。簪纓眨著眼睛仰頭,眸光說不出的明亮瀲滟,第一次露出點兒由衷的親近,“大司馬……當真是為了我的生辰,才回京城的嗎?”
衛覦嗽了一聲,被霜珠濡得鴉黑的濃睫低掃,便瞧見那枚快要仰到他下巴上的玲瓏鼻尖。
“還能為何。”
他輕避一步,退回燭火光明里,好好地看著山水屏下已長成亭亭玉立的小女娘,“及笄是人生大事,阿奴在世唯我最親,我豈能不來。”
直到出了殿門,簪纓的內心還盈溢著一種渺茫不知所歸的感動,有些頭重腳輕。
她忍不住抬起指尖,小心碰了碰頭頂的簪子角。
中宵的雨有漸歇之勢,淅淅瀝瀝地沿著蓮花紋瓦當滴下。簪纓在成簾的細雨中回頭,衛覦正站在屏風外目送她,見狀,攏著衣裘轉回了屋里。
杜掌柜夫婦和春堇等人打著傘在階下等,一見簪纓,立刻迎將上去。
杜掌柜眼尖地發現小娘子換了發式,看著那支男人才用的獸頭玉簪,他先是一愣,隨即胸臆鼓蕩,拱手向徐寔深躬一禮。
致的是歉,為之前
他關心則亂猜疑了衛郎君,問出口的那句話。
徐寔微微一笑,柔和的目光落在小女娘的背影,又抬頭仰望天邊那輪云翳將散的圓月。
十六日,既望夜啊。
他輔佐衛覦多年,知道每月的這個日子,大將軍能不出門便不出門,三丈之內生人勿近。結果這回為了趕上唐夫人遺孤的及笄禮,將軍才在淮北泗水擊退一隊擾邊的氐人輕騎,戎甲未及脫,二話不說便轉轡回京。
白天在宮城,就隔著一道門。
那些守門的值衛一個個都嚇成什么樣了,徐寔毫不懷疑,倘若有人敢攔,大將軍不吝像十年前一樣闖一闖禁廷,鬧一鬧后宮,解一解火氣。
沒成想里頭的傅娘子說了幾句話,大將軍默然片刻,竟遂小壽星的意,依言出宮了。
哦,離開前貌似把那頭白眼老狼踢了一腳,就算發脾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