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騎慣了馬的人,確實鮮少坐一回錦帷香軟的馬車。衛覦卻是好儀姿,覆袖端然正坐,一張面皮,冷雋凜麗,遠觀恍若一位瓊枝玉樹的詩酒公子。
只有近身之人知道他不會是。
因為一身兵戈之氣未銷。
衛覦的目光輕輕掃來,簪纓才發覺自己幾乎避到了角落,忙言:“阿傅非是懼怕。”
只是恐他高大身軀不得舒展,想為他多讓出一些空間。
她還記得昨晚大司馬說“不必怕我”時的那個眼神。
她不想讓他以為自己怕他。
他既認阿母是半個姊姊,那么在簪纓的心里,已然將衛覦當成半個舅父了。
昨夜蒙他雪中送炭,親自為她加笄,此事放在大司馬崢嶸壯闊的人生閱歷中,也許實在渺小,算不得什么,可對于簪纓而言卻意義重大。
唯有衷腸感動,唯有鏤骨銘心。
只是這些話若說出來,便有獻媚之嫌。
她記在心里。
“不怕便坐過來些。”
衛覦拉開小茶案的暗屜,里面居然有兩碟新鮮的果米糕,也不知他何時吩咐人備下的。他將青瓷碟推到小女孩面前,“到縣中大抵要走半個多時辰,先墊一墊。”
簪纓自小胃腸羸弱,三餐一向應時,盯著那雪白誘人的米糕,還真有些餓了。
當下也不客氣,輕聲道謝后便用帕子小心地拈起一塊,送入口中。
衛覦不打擾她吃東西,從袖中抽出半冊薄竹打磨的舊簡,其上黑筆紅批的小字密密麻麻,不知何書,單手托在掌心看。
簪纓慢慢地吃了半塊桂花米糕,行下宮道緩坡的馬車也在這時轉入平地,卻忽地停下了。
“阿纓!”車外傳來一道低沉熟悉的聲音。
簪纓的目光靜了靜,始記起下山之路,會碰到等在行宮外的李景煥。
“若不想看見他,我轟走。”
衛覦聞車外雜聲,視線都沒抬,隨口道。
簪纓用帕子輕掖嘴角,搖搖頭。
對于一個已經形同陌路的人,多給對方一個眼色,都是抬舉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