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簪纓感覺大司馬好像不愿深談當年事,一個人默默地吃糕。
江乘縣在都城的西南,治所歸于瑯琊郡,南臨臨沂。瑯琊與臨沂,原本都是北方青州的地名,后來五胡亂華,禍亂洛陽,晉朝衣冠南渡后,于江南建立起南朝政權,因懷念故國,才將江南的許多郡縣改置成了北方的地名。
他們從行宮出發到江乘,比從建康內城啟程就近不少,卻也在道上
耗了近一個時辰。
到了墅堡外,衛覦先下車,履尖抵穩踏凳,仍向車廂遞出一隻手臂。
簪纓伸手扶住他下車,輕輕道了聲謝。
綴在后頭的那輛車里,春堇和任娘子也相繼下車。春堇做了一世婢子,頭一回不必在主子左右侍奉,大搖大擺地另乘一輛馬車,不由小聲讚嘆:“大司馬出行的場面果然不一般啊。”
任氏望著前頭那一高一低兩道身影,小娘子繡舄軟,步子小,衛覦那樣個傲岸不群的人,竟也耐心地等她并肩而行。
她比春堇看得明白,笑說:“不是待咱們的場面不一般,只是待小娘子不一般罷了。”
顧氏別墅的設計,仿照的是北方堡塢式結構,從竹籬圍成的外柵看進去,環形木柞的兩層軒樓依稀可見,其上還有繩紋黛瓦攢出的閣樓頂。
竹樹花藥,流水小橋,一派婉約意境。
簪纓過往生活在堂皇整麗的宮庭,未曾感受過這種亭自亭,閣自閣的自然之美,轉動明眸看得新奇。心中想,人住在這樣的居所,每日縱情于山水,枕石漱流,操琴養鶴,應是很快活的吧。
衛覦領著她,見了看守的門子直接道:“十六來看望顧公。”說罷不等通傳,邁步便入。
他來得隨性,顧家人聽信后卻被驚動。只因顧氏隱居山林后不問政事,連大司馬回京都不知道,更想不到他突然到訪。
簪纓才隨著衛覦走過一片種滿藥草的水塘,便見一位銀絲滿鬢的布袍老者,帶著兩個家仆從石子路那頭走來,背著一手,面沉似水。
到得跟前,老者審視了衛覦兩眼,劈頭便道:“王家小子訪戴安道都不如你好興致!今下官至三公,也好意思空手上門。”
簪纓臉皮薄,這話雖不是說她,卻自覺禮數不到,先于衛覦紅了耳根。
衛覦沒事人一般,高大的身姿擋在前頭,頷首:“倉促不曾備禮,今日想來世叔這兒蹭一頓飯,世叔多包涵。”
他對待老者的態度是尊敬中含有親近的,簪纓便猜出了這老者是何人,待他目光望來,福身見禮:“傅氏女見過顧公,未投名刺冒昧前來,萬望明公海涵。”
顧氏家主見此女氣質不俗,姝靜脫塵,心中先讚一聲好。卻不曾認得她,沉吟道:“這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