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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覦面色復又和緩,拈起一枚花瓣形的糕點遞去。簪纓雙手捧攏接過,醞釀了一陣,奓著膽子道:“但是這件事,我想自己來,不想假手于人。小舅舅,可以嗎?”
衛覦不答可不可以,理了理袖擺,懶聲反問,“不用我,用王家?”
簪纓口中含糊一噎,對于小舅舅能輕易看透她心中所想的本事,幾乎要漸漸習慣了,說是的,“聽說王氏與庾氏有舊怨。”
衛覦問:“那你可知王庾為何結怨?”
簪纓道:“因王家不愿太子臨政。”
衛覦又問:“王家為何不愿太子臨政?”
簪纓:“因為他們夙有舊怨……”
說到這里,她自己也覺不像話了,微微挺直身板,“舅舅教我。”
衛覦望著她求知若渴的模樣,淡笑,隨口揀幾句與她聽:“王氏,世世相國,代代公卿,一言可左右政局。你可知不止南朝有王氏,北朝魏國的丞相也姓王,二者同出一族,可攀得上堂親。只因當年南渡時,大半王氏族人渡了淮河,剩下幾支留在了禍亂的洛陽,卻也憑自身的士族威望,在亂世扎穩根基。北魏拓跋氏,本胡人,欲習中原風俗文化,欲統治羈留北方的大批漢人不生異心,便要用漢人的名門世家。民間有句話,王與帝,共天下,由來于此。”
從未有人與簪纓講過這些,她想起前世李景煥登基后的那場大亂,不由認真聆聽。
“所謂世家隙怨,利益相左耳。王氏不愿太子臨政,很大程度上,是因為你。”
簪纓正努力消化著方才之言,聞言微微吃驚:“我?”
衛覦點頭,“太子母家無勢,但他有你,有唐家的財勢。
唐家經營遍布三吳與荊豫湘淮幾州,遠達北朝,唐氏麾下之人呢,三教九流,盤根錯節,混雜其中。從大晉立朝伊始,便一直是士人統治寒人,貴族凌駕平民,可一旦太子登庸,利用唐氏的財富與人脈衝擊世家門閥,對于百年世族而言,便是場本末倒置的災難。他們無法想象,也無法理解,有寒士崛起反過來打壓世家的那一日,所以如臨大敵,用盡一切辦法也要防范這一日的到來。”
他的這番言論,如同在簪纓狹窄的世界里破開了一扇窗,簪纓震驚于階級傾軋的復雜,也透過這扇窗,第一次窺見了幾縷若隱若現的遠光。
她如今對此卻還不甚了了。
簪纓一邊琢磨一邊細聲道:“所以我退婚,王家樂見其成。此后太子再無助力,王家便不必再將太子視為威脅……所以我與宮中之后如何拉扯,王氏都會袖手旁觀?”
“‘平流進取,坐致公卿’,是王氏家訓。”衛覦慢慢地告訴她,“王氏不會甘冒無用的風險,也不會放棄隱含的機會。你想利用王家,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