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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風兜頭打上來,激得長秋掩面后退, 轉頭方瞧見門頭底下有個人,虎背熊腰的身架子,穿件碧綠小團花雜綾圓領袍,赤黃銅腰帶緊緊勒出腰身, 暗影兒里看,幾乎就是草金帶。
長秋把燈往前遞了遞, “干爹!”
那人兩手背在后頭,頗矜重自傲的姿勢,看清了是他,方提到前頭來挽他的袖子,手肘上叮叮當當亂響,是一大串黃銅鎖匙。
“宮里有宮里的規矩,內侍辦差,需露出手指手心,以示不曾夾帶。”
長秋在他面前有點放肆。
“干爹太小心了!這兒就咱們兩個,拿刀子刺誰啊?”
冰冷的手掌覆下來,捏住長秋的手腕重重一握,聲氣兒還是很和緩。
“今日進來的人多,不說親貴重臣,單華嚴宗便有三數千人,雖說春官挨個兒審了問了,登記檔案供監門衛查看核對,可保不齊里頭有誰不謹慎,典儀上打個瞌睡,碰翻了法燈,上頭追究起來,一氣兒嚴查,誰再嘀咕你兩句——”
長秋后怕的啊了聲,“他們就愛背后告刁狀……”
“他們又欺負你了?”
長秋惶然抬頭,與他視線交接。
楊思勖不過是宮闈令,從七品下,隸屬內侍省六局之一,專管拿鑰匙,尋常人家丫鬟嬤嬤的活計,只因在宮里,才配的上個‘令’字,仿佛軍令如山,自有一套規矩。
其實他手底只有六個人,往常各處宮門跑著,查看鎖孔有無堵塞,門軸有無干澀,就這一點子權柄,旁的,連門上銅釘都不歸他管,所以他收了長秋做干兒子,卻說這活計埋汰人,把長秋塞給高常侍管帶。
長秋以為干爹自慚位卑,可他那雙眼睛卻充滿了威嚴,觸之膽寒。
高常侍走之前再三叮囑過他,干爹身世凄慘,睚眥必報,些許小事落到他手里,難免平地生波,宮中都是苦命鬼,得讓人處且讓人罷。
他把頭搖的像個撥浪鼓。
“誰敢欺負我?高常侍雖然退了,我干爹還是宮闈令!現而今是沒皇后,但凡有,皇后娘娘入太廟祭祀,便得我干爹擎著手!”
“哪壺不開提哪壺!”
楊思勖屈起中指,在長秋額頭上狠狠敲了下。
他身板強壯,下手極重,這一下便痛得長秋跳腳,可是長秋怕他心痛,剛嗷嗷出聲,忙捂住嘴巴問,“干爹,時辰快到了罷?”
楊思勖嗯了聲,比著燈火往他額上瞅,紅腫了一小塊。
“昨晚風大,九州池的落葉說不定刮過來了,我瞅瞅,不成還得問內仆局借幾個人來掃地。”
長秋誒了聲,佩服干爹就是干爹,想的真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