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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車上,辛戎關切地問起兩人這些天來,在里面的情況,有沒有受到什么不公對待。他們隨時有起訴的權利。
蘭迪說,那些人問我來自哪里。我告訴他們我來自紐約,可他們不相信,以為我在撒謊,不斷強調“你真的來自哪里”。“大概他們沒認為我是美國人?!彼猿暗?。
“這顯然是歧視!”佐伊憤憤不平,“不能因為你有一張亞洲面孔,就這樣隨意給你下定義?!?
辛戎面露笑容,用手在空中劃了個圈,“社會達爾文主義?!卑堰@個話題揭了過去后,臉轉向車窗外。
轎車正在排隊上林肯大橋,過了哈德遜河,就能到曼哈頓了。時而有風,卷起翻涌的浪。
一坨鳥屎忽然落到擋風玻璃上,司機罵罵咧咧起來。大伙跟著咯咯笑,佐伊甚至吹起了口哨。蘭迪用余光去瞥辛戎,見對方嘴角也在微微上揚,這才放了心。
保釋顯然算不上喜事,可接風宴是一定要辦的。
佐伊最喜歡的一家意大利餐廳,在翠貝卡區,這里常年被詩人、畫家、街頭賣藝者們占領,文藝氛圍濃郁。
老板過來,同佐伊熱情打招呼,行貼面禮,與男客們拍肩握手。他是在紐約土生土長的意大利裔,每年從意大利南部度假回來,就會在菜單上增添一個新的家鄉菜。
他一邊幫忙點菜,一邊閑聊起來,“很快,我們連翠貝卡的房子都要租不起了?!?
佐伊疑惑,“為什么?”
他往落地窗外一指,“那兒,還有那兒,產權會被開發商收回去,在不久的將來,馬上要變成高級公寓了。”停了停,目光投向墻壁上,那里掛著一組裱好的詩,印在泛著啞光的淡咖色硬托卡紙上,再鑲入到金色的邊框中。
佐伊也注意到了他的視線,“那些藝術家們呢,他們該怎么辦?把所有人都往邊緣驅逐,最后這里只剩下了一具空殼,和曼哈頓的其他街區又有什么區別?”
他聳聳肩,嘆了口氣,旋即展露明亮的笑,故作俏皮地眨眨眼,“當然有區別,親愛的,郵政編碼的區別!”
辛戎并不感到意外,曼哈頓從來只是個空心島嶼,它,包括紐約,不過是一切紙醉金迷泡影的象征物。
回到家后,辛戎接到蘭迪電話,想約他晚間一聚。他問有什么話不能在電話里說嗎,蘭迪神神秘秘,堅持,一定要見面。辛戎本想推卻,轉念一想,應好。
蘭迪安家在布魯克林區,租來的頂樓,卻打理得很干凈,就像他展示給人的感覺一樣。但辛戎仍不敢輕易斷定,這人是否表里如一。
蘭迪問他喝什么。
他說隨便。將煙盒從兜里掏了出來,一頓,似在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