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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再十年前那個悲喜形于色的少年,他的怒火不再催得天崩海嘯,而是泰山壓頂靜得離奇,輕描淡寫灰飛煙滅。
“活著的更好辦,嶺南風(fēng)景好,一家子同去吧。他日與庾家人枯骨相伴,見到十殿閻羅,莫忘報我衛(wèi)覦之名。”
簪纓目光閃動,輕輕牽住他長袖的一角。
衛(wèi)覦回手未回頭,粗糲而暖熱的掌心裹住幾枚冰涼的指尖。
傅家犯下的通天偽詐大罪, 未經(jīng)刑部未達天聽,大司馬幾句話就給定準了判罰。
刨人祖墳,舉族流放, 此乃寒庶之刑,對于世家來說算是判決從重了。然而傅邱氏與周燮合謀的細情, 在場數(shù)位朝廷命官都可作證, 誰也駁不出個錯處。
再者大司馬連太子殿下的次序都敢滅過, 也沒聽太子殿下說上一句,剩下的哪個還敢頂著大司馬的余威觸霉頭?
那眼神渙散胡言亂語的傅家老婦, 已被堵上了嘴扣住, 另外叔侄兩個也將下獄待罪。此間了斷干凈,衛(wèi)覦便領(lǐng)著簪纓離開京兆府衙。
經(jīng)過府署門口時,被兩個北府衛(wèi)扳肩提起的傅則安忽然開口喚住簪纓。
“小娘子……”他啞著嗓子道, “我不敢再辯駁什么,但不管你信不信,我確不知情, 我倘若知道, 必會昭明真相……”
年輕的世家公子此刻雙目無光, 臉上還有未凝痂的血痕。
今日揭露的真相, 完全摧毀了傅則安多年來對于父親義舉的向往與崇拜, 甚至擊碎了他前半輩子的信仰。
他一向修身律己,可一想到被世人頌為忠臣名士的父親, 當(dāng)年竟有降胡之心,自己順敬多年的祖母暗懷陰邪之念, 他便痛苦難當(dāng), 甚至覺得自身流淌的血都骯臟起來。
他尚且如此, 那簪纓得知真相后所受的打擊, 又該有多大?
“是傅家對不住你,你……請節(jié)哀。”
如此澆薄的歉意,對于簪纓來說已無關(guān)痛癢,她連一聲虛偽都懶待與他說。她只要首惡得誅,至于什么懺悔,他們盡可以在余生的懊恨中慢慢消磨。
她不曾看傅則安一眼,默不作聲地走出去。
李景煥緊緊注視著她的背影,動了動腳步,又在頭疼中停下,左掌緊握。
衛(wèi)覦和簪纓才出府衙大門,迎面便見丞相王逍與王五郎這父子二人,大袖翩翩而來。
顯然,這樁驚天的偽詐案也驚動了丞相府。
衛(wèi)覦神色凌嶙,淡淡瞟他們一眼,“居官無官官之事,處事無事事之心。‘朝隱’的路數(shù)算是被丞相大人揣摩到家了。何其早來?不若再晚一會兒,等里頭地上的血晾干了,傅氏一家子的尸骨也寒了,丞相形不牘勞,衣不染塵,便可回府高枕無憂。”
王璨之同父親才過來還什么都不清楚,先挨一通血淋淋的譏諷,心頭凜然,卻也覺得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