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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帝一去,宮里才真是靜了下來。
錦鴛宮的悟靜師太,在聽聞喪鐘想起的時候,也拿一根白綾懸了頸。
走時嘴角還帶著笑,據說是走得很安詳。
“你瞧,連她都走了。偌大一個宮廷,到最后,居然只剩下我一個人。”她寂寂地坐在屋里頭,透過半開的窗戶,戚戚然看著外頭一塵不變的景致。
物是人非事事休,未語淚先流。
白茶在一旁瞧著,也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寬慰。
紙硯輕飄飄進來,垂著眼喊一聲娘娘。
他掌權之后,威嚴自生。
俊俏面容有了權力的滋養,越發叫人心動。
白茶退開一步,去把窗戶關上。
“什么事?”莊昭興致不高地問道。
他不疾不徐地道:“兩樁事請娘娘裁奪。一樁是關于娘娘的徽號,內廷司擬了幾個,都被內閣否了。”
太后的徽號么,無非就是什么端靜肅禧安,可那些文人們早都看她不順眼了,認為她是狐媚惑主之流,這些美好之詞,她如何擔得起?
當時皇帝在的時候,他們不敢多說什么,等到皇帝一走,孤兒寡母的,他們什么態度,從這些事上就可以看出來了。
莊昭冷笑一聲,“皇上尸骨未寒,他們倒先發作起來了。罷了,徽號也是小事,愛怎么弄就怎么弄吧。”她道:“實在不行,就仍用皇上給我的封號,看他們還能說出什么話來。”
紙硯彎一彎腰道是,又道:“第二樁是殉葬的人選。有人提議,除宮女外,散去的那些嬪妃,也該為先皇殉節。”
“這話聽著倒稀奇”她眼神冷下來,“既然當初把人送出去了,哪有再逼著人家回來送死的道理。皇帝生前不用她們伺候,死后當然也不用。這話是誰提的?”最后一句話才是紙硯想聽的。
他道:“原是個汲汲名利之人,說來怕臟了主子的耳朵。主子要是不想再聽他說話,奴才有法子。”
他說完就感覺到莊昭的眼神一變。她開始謹慎地仔細地打量他,他彎著腰,穩穩地端著表情,眉目不動。
太后不會發作的,這一點他很肯定。
她是看得清情勢的人,三番五次推讓垂簾,卻把寶印掌得牢牢地。
既掙得了賢名,也沒落得兩手空空的地步。內閣有旨,還得請她加蓋印璽,她還有發聲的權力。
這一招以退為進,倘若是董后在位,恐怕是永遠學不會的。
如今內閣對她態度強硬,她想要與之抗衡,只能依靠自己手里的監策處。
所以即使她起了疑心,也不會把話攤開來,說明白了,又有什么意思?
果然,她開口道:“既然你心里已有成算,那哀家也就不多說了。”她端起太后的架子,說話也不如剛才那么隨意,“你是從小在先皇身邊伺候的,一磚一瓦,都是先皇給你的。不求你有多么感恩戴德。但凡你念得一點恩情,替他守住這萬里河山,不致使黨爭禍國,也算你一片忠心了。”
紙硯肅容道:“這個自然。奴才雖非博學之人,但禮義廉恥四個字還是懂得。娘娘放心,奴才不過是瞧著他們行事過分,想給他們一點教訓罷了。”
“但愿如此。”她勾唇一笑,撥弄著幾個護甲不說話了。
紙硯輕聲告退,走到外頭碰見小皇帝和公主手牽著手過來,他微微一笑,“奴才見過皇上,公主殿下。”
小皇帝愛俏,從小的毛病。
之前愛采花,現在么則愛看美人。
在他身邊當值的,必須得要中上姿容才行。
是以,他見到紙硯的時候,還是很親熱的,裝著老成樣子跟他說話,“督公來給母后請安?”
紙硯說是,“奴才看娘娘心情不好,問了安就準備走了。”
小皇帝蹙著兩條細眉,“定是那群人罵母后,才惹得母后心情不好的。”
他還年幼,大臣們也怕他只聽莊昭的話,讓她坐大,逮著機會就說她的不是。
也不想想,疏不間親。
小皇帝從小就是在她身邊養大的,又尚且還不懂得權力之爭,如何肯疏遠自己的母親。
紙硯道:“這奴才倒不清楚,又或許是先皇一走,娘娘尚且還傷懷吧。”
阿令在一旁問皇帝,“他們又不是當著娘的面罵得,娘怎么會知道?娘肯定是想爹啦。爹去哪里了?他以前出門不是都會帶著娘的嗎?”
小皇帝長她一歲,又早早啟蒙,自然知道生死。
可阿令還不懂,他笨嘴拙舌的,也不知道怎么解釋,只搪塞道:“你待會問母后。”
紙硯好容易把小皇帝的怒火勾起來,被她一句話轉移得影都不見,心里還是有些惋惜的。
不過她剛剛一語中的,再說下去,她說不定要問到是誰把話傳進來的。
到時候,味道可就變了。
這位大長公主的天資,不愧是明帝夸贊過的。
他淡淡一笑,“那奴才就先告退了。”
阿巽和阿令這才進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