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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曦往他嘴里塞了個包子,淡聲道:“懶得再聽你啰嗦什么有的沒的了。從現在起,我問你什么,你就答什么,否則我就噎死你。”
滄淵偷瞄了“和顏悅色”的楚曦一眼,雙眸亮亮的,人面螺在心里哀嘆,好,這小魔頭八成是通過差別待遇發現他師父有多寵他了!
北溟這個脾氣就是這樣,好起來比誰都好,狠起來比誰都狠!
人面螺忙不迭的點頭,楚曦拿出包子:“那面具男到底是什么人,他想要做什么?你說這艘船是蜃氣船,又作何解?”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人,那天我也是第一次見他,”人面螺頓了頓,“但我
能猜到他想做什么。所謂蜃氣船,就是海底的千年老蜃吐氣形成的船,這種船本該是載海中亡靈往生的渡舟,是行往另一個世界的,根本不可能搭載生者,但這艘船卻……”
聽人面螺解釋了一番,楚曦才弄明白,這艘蜃氣船顯然已不是第一次偽裝成活人乘坐的客船了,想必是潛臥在船底的老蜃吞噬了不少魂魄,底倉的艙壁上會出現那么多的臉,它們都是屈死之人的怨氣所化的“蜃靈”,因為無法往生,便只能附著在船體上,而向來懶惰的千年老蜃卻絕非出于自愿吞噬生者的魂魄,相反,是有一位靈力高強者將其縛在了船上,就像他們在底艙看到的那樣,那些爐鼎里,多半不是別的東西,就是千年老蜃,面具男投喂活人給老蜃作為養料,從而獲得驅動這艘船的燃料“蜃氣”。
楚曦問:“可那面具男到底要讓這艘船去往何方?冥界?”
人面螺搖搖頭:“恐怕沒這么簡單。”
“為何?”
“因為……”人面螺掃了他和滄淵一眼,“你們在船上。如果只是想吞噬活人魂魄修煉什么的話,那人不必如此大費周章。”
“我們?”
楚曦心道:莫非又跟他的什么前世有關?
“說吧,你找上我…們,到底是為了什么?”
老螺猶豫道:“你,唉,你還記得在樓下聽得那出戲么?”
楚曦想了想,全無印象。
這時,天際忽然傳來一聲悶雷。
人面螺嚇得連忙改口:“沒事沒事,我就隨口一提。現在最重要的,是得趕快離開這艘船。可若我們既已上了賊船,想下去就沒那么容易了,唉,若我想的沒錯,我們現在恐怕已不在人間了。”
楚曦背后一涼,立即推開窗戶,但見天雖是亮的,可四周海面上都籠罩著濃稠的霧氣,若離開船,不出三米就會完全迷失方向。
“我們不在人間,莫非在冥界?”
“也不在。若到了冥界,斷不會如此風平浪靜。我們應該是在中陰界,是人界與其他界的交界,尚算安全,可再過一陣,就到了鬼月,船要是靠了岸,就不知會到什么地方了。”
聽人面螺語氣變得陰森森的,楚曦手臂上出了一層雞皮疙瘩。
滄淵似也害怕,一下撲到他懷里來,魚尾把人面螺橫掃到墻上,發出“砰”地一聲悶響,楚曦摸了摸懷里的腦袋:“不怕,師父在。”
人面螺艱難地翻過來,頭上腫了個大包,嘴里還在念叨:“但船只要一靠岸,你們就需盡快下船,比一直在船上來得安全……”
沒錯。楚曦看了一眼樓梯口,心道,不知那面具男何時會尋過來,從昨夜到現在已經有近十個時辰了,怎么說他也該發現了。
想起秘籍中某一頁,他心中一動,把滄淵放進桶里,去房中取了玉筆,在手心畫了個界符,走到門口,便用匕首將手臂割破了一道口子,滄淵見狀一下竄到他身邊來,抓住他的手:“師父!”
楚曦用另一手摸了摸他的腦袋:“去里邊待著,師父要用這個法子保護你。沒有師父的允許,不許出來,聽到了么?”
滄淵不情愿地扭了扭尾巴,湊近他手上的傷想舔,被楚曦躲了開來,拖著魚尾扔進了桶里,頭撞到了桶壁,一氣之下鉆進了水中。
人面螺道:“你要畫個結界?”
“是。”楚曦點點頭,把門關緊,用筆蘸了血,繞著周圍的甲板走了一圈,一直畫到樓梯口。幸而也許是這因頂層的雅閣沒什么人住的起,只有他們幾個在,否則這情形定會把人嚇到。
畫完陣法,楚曦便坐了下來,閉上雙眼,默默念出著那秘籍中的法咒,一道熱流自丹田處涌出,一縷光亮從他肚臍中的脈絡緩緩游向手腕,然后從指尖聚向筆尖,將那血跡一路點亮了。
楚曦一睜眼,便不禁一驚,心下不免忐忑。
他修為尚淺,卻記得這“畫地為牢”的法術是修到金丹期才能學的,因他天生有過目不忘的本事,有些內容掃過一眼也就記下了,沒想到這第一次用便能成功,難道是他真的天賦異稟?
“咳,你悟性不錯……”人面螺干咳一聲,如此評價這曾震撼三界的上神未免讓他覺得有些汗顏,硬著頭皮道,“不過,你修為不夠,還需勤加修煉,該多向靈湫討教討教。這陣法有些不足之處,也可讓他來彌補,否則,以你的法力,持續不了多久。”
“嗯。”
楚曦握住滲血的手腕,心覺它所言的確有理。
站起身來,門便被推開了,一縷物事凌空纏上他手腕,門內影子一閃,卻是沒了蹤影,楚曦笑著搖搖頭,卷緊了腕上的鮫綃。
人面螺低聲嘀咕:“那小魔頭,倒是挺熨帖的。”
楚曦卻聽得一清二楚:“是啊,別看他脾氣歹又嬌氣,卻知恩圖報得很,我愈發覺得,我這徒弟收得不虧,養兒子我也認了。”
人面螺心嘆:不虧……待這小魔頭長大,有你頭疼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