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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著件寬大的白襯衫,被風鼓起,獵獵作響。少年半跪在地。面前是一個銀盆,火焰熊熊,灰煙沖天,沒入繁茂的樹冠中。
而他的血也順著指尖滑落,沒入灰色的泥土中。
看到這里,我便明白了。這位偷工減料的好學生,正經術法沒學會,卻先無師自通地學會了傷及自身——知道了用大量鮮血汲養可以越級破陣。
我心里又升騰了點火氣,但是這點火在走近看清他在做什么后,便虛了。
那銀盆中燒的是元寶。手折的,還手寫了裴追父母的姓名生辰和祭奠語。
那么多紙銀元,他得做多久?再加上破我陣法的時間,恐怕一整夜都沒睡、
因為被我困在陣里,他不得不自殘破陣。
又因為我得罪過許多人,房子周圍升了幾重防御陣法,進出需要法訣,我不信任裴追,便沒告訴他出入口訣。
因此,我不在時,他連出去掃墓祭奠都做不到。只能在這里孤獨地燒紙祭拜。
甚至連他父母的死,我都有永遠洗不清的責任。
這時候再看裴追的背影,沒來由地,我覺得寬大的白襯衫襯得他膚色蒼白,形容羸弱。
對于強勢而剛愎自用的男人來說,春心容不容易動尚且不好說,憐惜保護欲卻是首當其沖。
我又更有一點怪異。
純粹的軟弱會讓我無聊,純粹的強勢更讓我厭煩。
但如果是猛虎薔薇,剛硬下的一點弱勢,卻似乎別有不同。
那時,我只忽覺心中一動,好像被春日的嫩芽撓了下心肝。
于是,我在裴追身側站定,連自己都沒意識到放軟了些聲音。
我說:“昨夜塔羅叫我出去,鬧晚了,忘了給你解咒,也忘了今日是你父母的祭日?!?
“鬧晚了?”裴追沒什么感情地重復著。
他似乎更不高興了,而且在我說出塔羅名字時,似乎又夾雜進某種更微妙的情緒。
但當時做解釋對我來說已經是難得的低頭。便自覺已經仁至義盡,不再細說。
我只是笑了笑,像招小動物似的對他招了招手:“燒完了嗎?過來,給你看點有意思的?!?
裴追在仔仔細細撥弄那些銀元,低念著超度亡者的法咒,根本沒理我。
我并不在乎,隨手一招,兩片銀杏葉子在我的掌心展開。我并指劃破腕部,蘸著自己的血畫了兩個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