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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您收了裴追,”少年忽然想起什么,一邊擠出一個矯揉的笑,一邊顫抖著手解自己的領口:“他做的事我都可以做,我甚至可以比他更——”
他忽然停住了。
因為一陣刺破耳膜的銳響后,我手中的玻璃杯碎了,紅酒順著我的掌紋落在地上,有如鮮血。而銳利的玻璃碎片正停在他的咽喉。
一點食指,便可封喉。
”誰和你說的這些?”我輕道:“上一個被我知道……這么捏造編排的人,也曾這樣被指著喉嚨。”
他的臉一下子變得比敷上的那些粉都白,如見到修羅惡鬼般從床上跌爬下來,跪在地上:“是外面的人都這么說,說您破例收徒是因為……”
近兩年,我任務繁重,又已經有了安全的據點,便不愛日日帶著裴追,只將他放在這里。兩人自然聚少離多。
我以為他一切安好,卻未曾想過,在一塊餅就可以殺人的末世,嫉妒能將人被挫骨揚灰。
我俯視著他,忽然笑了:“怎么?請你走還不走,是覺得我脾氣很好么?”
少年哆嗦了一下,下意識地連連搖頭。
不知為何,我特別不耐煩看他這幅姿態,甚至連嘲諷發怒的心情都欠奉。
“出去。”我指著門口,第三次重復道:“回去告訴那些人,裴追和沈無并無私情,除卻師徒名分,毫無關系。如果再讓我聽到這種話,你們會后悔沒死在外面怪物的手里。”
我以為這話已說的可怖,嚇退一個愚蠢而貪婪的年輕人已經足夠,卻沒想到,他聽到這里,反而淚水漣漣,將白襯衫染得濕透臟污。
他跪在地上,不愿走,哭著說:“沈顧問,是我錯了,我只是沒別的辦法了。我來這里,只是想求您放我的家人一條活路。”
不知何時起,基地塔有許多我的可怖傳聞,我知許多人畏我甚至超過外面的怪物——畢竟怪物被籬笆隔著,我卻是一個活生生在周圍游蕩、還位高權重的活物。
這樣一個看起來和自己別無二致的人類,卻有著股掌之間將怪物灰飛煙滅的能力,誰能不畏懼呢?我尚且年幼時,父母便身體力行地教會了我這個道理。
我習慣于此,甚至有時候覺得還挺好用。雖然這人模仿裴追的樣子做這幅姿態,總讓我有種難以抑制的不悅。
但話說回來,別的暫且不說,我前日才回,尚且來不及做什么傷天害理的事情,又如何害他家人。
少年跪在地上,斷斷續續地哭著說:“沈顧問,我母親病了,想吃蘋果。這是末世前她最愛吃的水果。我父親便……出城給她去弄。結果…… 結果回來后他們就說他感染了,要把他關起來,否則就殺了他。一輩子不見天日。人不見光可還怎么活?求您放我爸一命,救救我們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