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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我很好,還要喝水嗎?白池想要再給父親接杯水。
不用了。
室內陷入了很長時間的靜默,但是沒有人打擾他們。白池不敢回應父親的眼神,她怕委屈和撒嬌的情緒終于找到合適的人可以發泄,她害怕堅韌外表下的真實情感從眼睛里遞出去,她害怕她的想念和脆弱會影響父親的決定,她害怕被父親察覺到她其實過得很不好。
貴西是一個不適合孩子成長的地方,不僅僅在于它環境的陰濕和久久散之不去的陰霾。就拿梁爭輝的家庭來說,兩套房子從中間打通,一套用來住宿,另一套作為生產基地。梁爭輝家里有三個小孩,姐姐叫梁婉,比她大三歲,輟學留在家里,兩個弟弟梁峰梁澤白天上學,晚上就跟著父母做膠囊殼制毒,沒晾干的冰毒直接放在另一套房子的客廳里,一批成品百萬
上下。
讀書才能值幾個錢,老老實實讀完大學的畢業生一月能掙幾千塊,能干些什么呢?找個活好的小姐一夜就沒了,傻子才費心思讀書。
隔壁住戶、街后面的住戶、路口的代銷點小賣鋪,那些同齡的孩子都是從小跟那些東西打交道,幼小的手還沒能掌握好握筆姿勢,就會跟著扒藥品的盒子,看著那些液體一步一步提煉出成公斤的冰粉,他們或許都問過相似的問題。
大人們為什么總是抱著一個兩根吸管的塑料瓶呢?
那些錫箔紙上面的白色粉末好吃嗎?
為什么生病的爸爸媽媽不去看醫生卻在家自己打針呢?
等他們長大后才知道,塑料瓶叫冰壺,他們都在溜冰。錫箔紙上面的粉末的確很好吃,欲仙欲死,但是很快他們就會拋棄錫箔紙那種簡單的滿足感,轉向濃度更高的注射方式了。
媽媽媽媽,給我嘗一口嘛,我也想試試。
多少小孩子第一支煙、第一口酒是以這樣的方式嘗試的,至少這個村子里許多孩子第一次吸毒,就是從他們父母的手中接過瓶子和密封袋開始的。
她呆在梁爭輝家里的時候他們也毫不避諱,當著她的面沒有覺得不合適的地方,正如他們沒覺得讓自己的孩子參與到這件事里是不應該的一樣。因為他們篤定了她不會報警,白池在剛剛見到這種場面的時候,就收到了他們的嘲諷。
怎么,吃驚啊,但你不會告訴條子的,你看看和條子合作是什么下場,你媽沒了,你爸到現在骨灰都沒找到。
所以爸爸,他們說的是真的嗎?
白池不敢問,她覺得市局這個地方不安全,她不敢輕易相信那些人,她連賭一把的勇氣都沒有。但她記得她父親的話,他說一定要相信他。
以后,帶著我和你媽媽那份,好好活下去。白堇年打破了長久的沉默,我累了,小池,再見。
唐景玨看著白池進去,又等到白池見完白堇年從房間出來,兩個多小時,兩個人說了不到十句話。唐景玨實在沒有見過這種關系,他相信雙方都很明白,這是最后一面。
沒有眼淚、沒有懺悔,連告別的語氣都很平淡,白堇年的那聲再見,就像真的明天還會再見一樣。
白堇年承認了一切,很配合,走得很坦然。丁鳴春沒有參與白堇年的犯罪行為,只是承認了吸毒販毒事實,但情節較輕,最終判處三年有期徒刑。
由于負責照顧白池的女警員家里突然有急事,白池被托付給唐景玨照顧。不久后,唐景玨向師兄秦斌開口,白池留在楓林市讀書,直到21歲,白池在楓華大學讀到三年級,在實習之前突然失蹤,唐景玨為其辦理休學手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