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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里亞喜歡這種不得不,這不是什么變態的迷戀,而是她理智最大化的體現。從有意識開始,西里亞就經常被母親訓練,通過逼迫自己做出不情愿的事情,達到對自己的絕對控制。
“西里亞,先不提我父親,”諾汀撿衣服邊撿邊掉,蜷曲的頭發炸起來,無意中伸出舌頭擦汗,像只大型的金毛,“除了黑貓那兩件,剩下的全都做了簡潔的改動,制衣廠已經打好板,下個月就能在出現在商場里。”
沒人會拒絕一只無害又好調教的大型犬,反正西里亞不會。
諾汀遮擋了西里亞的視線,使得她沒辦法完全掌握房子里的動向。
可是從白池的方向來看,西里亞的表情很微妙地放松了一下,顯得沒有之前那么漠然。白池上次看到西里亞的表情出現變化,還是在西里亞的目光死死盯著墻壁的時候。
西里亞沒辦法忽視諾汀的這些話
。
截止到現在,西里亞只有兩個弱點,一個是她的母親,另外一個她不能完全自主控制的……就是她對設計的熱愛。
西里亞認為衣服既然設計出來,就是要穿在人身上,擺在博物館里不比穿在乞丐身上更讓她愉悅,她并不在乎安古如何對待她的衣服,因為事實上安古對她很好,這也是她還在熊師的原因之一,安古實在很像一個父親,一個很會照顧女兒的父親。
安古幾乎實現了西里亞所有的愿望。
白池就是在賭幾乎。
在西里亞走入這個房間之前,唐景玨提到了他的祖父母,他實在是很少會提及他們。白池計劃里的一切,他都知道了。
白池和西里亞的確是第一次見面,但是這不是她們唯一的交集。
弗羅倫薩有一萬件讓人震撼無比的藝術作品,但白池從來不是因為這個原因才無比感謝那個夏天。
白池在弗羅倫薩的暑期交換中遇見過一次槍殺,主使者是西里亞,把她放走的也是西里亞。
那時候熊馮特的勢力絕不可能精準地鋪到佛羅倫薩的藝術學院,更何況熊馮特并不想讓她死,所以下手的人是炎鳳,炎鳳想要借助熊師的手在境外制造一起查無可查的意外,唐景玨也無能為力的意外。
西里亞殺她的原因是遵從安古的命令,放她走的原因……
在一個浪漫的地方產生情感沖動不是鮮有的事情,白池在路過街巷的時候看到柱子旁邊系著一根男人的皮帶,隱蔽的臺階背后傳來踢亂雜物并伴著男性喘息的聲音,白池沒放在心上,只想往前走,她要去的地方已經快閉館了。
那聲音逐漸變成了請求和嗚咽,他那句話表達的含義是拒絕,男人在哭?
白池聽到了一些不堪入耳的臟話,顯然屬于另外一個正在實施侵犯行為的人,那聲音……那聲音使得白池想到了那個人,她曾經用鉛筆狠狠刺瞎了那個人的眼睛。
還有四十二分鐘到達閉館時間,最后時限。
白池摘下柱子上的皮帶,野蠻地勒住了正在瘋狂蠕動的那個人的脖子,將他赤裸惡心的性器官從另一個男人身上拖拽出來。
受到侵害的那個人……他有兩套性器官,可他第二性征是個男性。
白池替他攏好衣物,并沒有出言安慰:“你家住在哪里?”
男人婉拒了白池送他回家的意思,僅對白池比了一個十字。
那并不是白池第一次意識到,美麗有時候并不是一種賜予,而是一種原罪。
白池只記得他實在很美麗,忘記了他具體的長相,白池不是因為美麗而記得他,白池那時候望著他回家的背影,白池突然明白,他是一個無法被打敗的人,即使是死亡也不能。
一陣風從陰森的走廊中吹過來,這時白池又看了一眼時間,七分鐘,她趕不到了,永遠都趕不到了。
鋁制的瓶子被風吹著滾動在平坦的地面上,發出不怎么刺耳的擊碰的雜音,咕咕嚕嚕地滾向低矮的臺階,仿佛在太陽落山之前永遠不會停止。地上雜亂的一堆垃圾里掖著一張泛黃的相紙,夕照在展平的金屬片上反射,相紙上映出溫和的光柱,柔軟得像母親的目光。
照片上的女孩也很美,她有一雙和男人一樣漂亮的眼睛。
白池當時不知道,相紙上的女孩開始稱呼男人為母親,后來叫他——“f”。
佛羅倫薩的風吹到封港需要的時間是多少?要經過幾座高山和環流才能把一片薄薄的相紙吹過意大利,跨過延綿不斷的疆土,最終吹到這棟小房子里。
在西里亞的計量尺度里,這個時間是三年。
他是第一個“f”。
被創造得最美麗,也是最失敗的“f”。
交易商品的殘次品才被制作成“f”,他從來不是被挑剩下的那個,他一直很搶手,從9歲開始就很搶手,可他是整個“f”中的殘次品。
白墻的幻影在晃動的帷幔中移動,佛羅倫薩的冷風吹起了整片帷幔,黑貓脖子上的絞索在風中飄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