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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白池忽略了韋伯定律的分母,如果絕對感覺閾限能夠降低的話,初始值也會被調低。
直到現在,白池都以為她在出發之前來找楊冰是計劃中的一部分。
白池把已經知道的事實干凈利落地排除在外,關于楊冰的身份。
面貌相似的事實并不是巧合,也不完全是熊馮特近乎變態的收集癖,因為他們本是一體,歐文、白堇年、楊冰、崔勝俊……還有小伍,他們從來都不是局外人。
白池突然感到異常難過和恐懼,唐景玨千萬不要說話,求你了,就站在那,求你了,求你讓我靜靜,但不許離開,求你了。
貴西的氣候過分得令人招架不住,潮濕的霧氣會在一個人最脆弱的時候發動襲擊,骨血中瀝瀝的水聲順著屋檐流動,不斷地將白池帶回曾有歐文的那座山,讓她困在檐下一天……又一天。
關于楊冰和歐文具有血緣關系這件事,白池并不是從歐文那里得知的。
白池已經沒辦法確認歐文是否記得來到貴西之前家庭成員的詳細情況,白池能確定的是在歐文短暫的生命里她從來沒有尋求過任何親人的幫助,她甚至從來沒有見過楊冰,而且即使歐文清楚地記得一切,白池確定歐文也不會把回憶中的親人當成是什么重要的事。
白池在性格上總有些地方和歐文很像,除卻基因的影響之外,那是白池為了調查當年的一切,像瘋子一樣對自
己做的刻意練習。她強迫自己一遍又一遍地面臨歐文當時的情況,代入一切合理和不合理的因素,直到在等式的右邊得出一個無法被改變的答案,得出發生在歐文身上的一切事實。
所以如果歐文站在白池面前,她一定會發現這個世界上最了解她的人一定是她的女兒。
可歐文不會因為這個結果感到幸福。
正因為白池對歐文實在是了解得過多,白池才能肯定歐文的想法一定和她一樣。
過分地沉溺于從前只會給現行的生活帶來負擔,那是一個無望的人對生活懷有的妄想,它太耗費人的精力,又不能帶來什么現實意義。
歐文一定會放棄這種選擇,她一定不會主動聯系任何從前的親屬,楊冰的入局也是熊馮特計劃的一部分。
把自己的母親的人格當成程序一樣去運行不是讓人愉快的體驗,甚至在很長一段時間里,白池都無法從母親的過往中走出來,但是她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重新按下開始鍵,帶著懲罰性質逼迫自己去體驗歐文的痛苦。
這樣做有很大的負面作用,白池很難體會到常人對于母親的依戀、尊重、敬畏、仇恨等各種復雜難表的情緒,因為在她面前,歐文只是一個和她有莫大關聯的客體,白池已經很久沒有對歐文產生這樣大的情緒波動了,白池嘗試過糾偏機制,想要重新走回“正常”的范圍,但是她做不到。
不是不想,白池真的做不到,她甚至沒辦法稱呼歐文為“媽媽”。
所以在不運行那個叫做“歐文”的程序的時候,白池能夠異常冷靜和客觀地評價她。
歐文是一個相對強硬的女性,她人格中的力量和堅韌遠比白池能夠想象得要更加驚人。也正因為如此,那群人在貴西的看守所摧毀她才顯得過于殘忍。
白池能夠確定,和白堇年分開的那幾年是歐文此生最漫長而無望的時光,但是這段時光中也有一點不一樣,影響因素是白池自己。
白池突然有些迷惑,她是從什么時候能夠帶有強烈的個人情感來看待歐文的經歷了呢?
有什么不一樣了,在她不知道的時候。
回答她的是她自己的名字。
“白池……”
“白池……”
“白池……”
黑色的飛鳥在運行軌跡中帶起大片的枝葉,鋸齒狀的葉緣曳振的聲音帶有不規則的藝術性,葉面無序得像翻飛的紙片,支撐穩定的葉梗在碩大的葉片面前突然顯得纖弱而無力,血管一樣的葉脈近乎透明地閃爍著,然后一切都開始下沉,最終連光都緩慢地凝固起來。
流動的葉脈靜止了,循環的營養成分噎在柄端最粗壯的接觸面,嘔出清亮潔凈的一滴,葉柄的斷裂如同幼兒剪斷同母親相接的臍帶,個體開始獨立地走向死亡。
飛鳥就在這樣的靜止中飛向了遼遠的天幕,遠遠地,不規則的翅膀規范化,最終形成幕布中央那個等待啟動的開關。
一滴遵從不可抗拒的重力,重新回歸到孕育一切的土壤中,歸零的空格受宇宙的機械力而下落,巨大藍色天幕上的暫停鍵逐漸淡出,每時每刻,無法被窮舉的劇作都從一滴開始上演。
生命的靜止永恒地被限制在無限的運動中,封港輪渡的汽笛又重新喧鬧起來,融化在密吻著海岸線的伊河水系中,巨大精密的機械魚尾拍出無數細小的泡沫,穿過萬千嶙峋在長河中的礁石,洶涌成人們耳邊每一句期待的呼喚。
你聽啊,聽聽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