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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神只在一瞬,下一刻,她不甘示弱地盯了回去。
他的眼睛和何君酒的很像,他們家一脈相承的好基因。
而她的眼睛很紅:“何君堯,我配不配,不是你說了算的。”
“你不配。”
她松開手,何君堯摔倒在她的腳邊。
醫(yī)療機器人瘋狂鳴叫,挨個打止血劑。
警笛的聲音已經(jīng)到樓下了,她把燭臺放回桌子上,漠然地看著他們清理戰(zhàn)場。
因為醫(yī)療技術(shù)的飛速發(fā)展,頭掉了都能裝回去,故意傷人已經(jīng)是級別很輕微的行為。
只要她沒把人殺了,都不觸犯刑法,交夠了罰款連治安管理條例都不違反。
而她剛好很不缺錢。
她有錢到可以拿刀每天砍何君堯一次,也夠買兇把每個口出惡言的人打殘。
何君酒給她留下的錢,足夠她恣意任性地活著,有仇報仇,有怨報怨。
有錢真好。
她很快把費用結(jié)清,讓警察把人拖走。
萬能的機器人很快把衛(wèi)生打掃干凈,她在空蕩蕩的房間里,閉上了眼,沉默地倚著桌子。
好累。
不知站了多久,外面的天都黑了。
這房子冷冷清清的,好像就她一個人。
她嘆了口氣,頹廢地走進浴室,熱水淋下來,血污順著下水道沖走。
抬起手,手背淤青,指節(jié)紅腫,她砸何君堯那幾拳,夠用力的了。
要是何君酒知道,她把他弟弟打了,會說什么。
她捂著臉站在水簾下面,低聲啜泣。
日子太難了何君酒,要撐不下去了。
是夜,她蜷縮在那張沙發(fā)上,做了個夢。
她夢見何君酒的鬼魂回來了。
他站在沙發(fā)邊,很溫柔地看著她,她也不害怕,朝他伸手。
他俯下身子親她。
他還是老頭的模樣,可人都會老的,傅如雪想,他老了她也愛他。
這才是白頭偕老的意義啊。
她發(fā)布了懸賞消息,她要人起死回生。
不管花多少錢,用什么方法。
她心里知道,如果有這種方法,何君酒恐怕早就用了。
但他那么光風(fēng)霽月的一個人,大概也有嫌臟的法子。
她不一樣,她可以不惜一切代價,她什么法子都不嫌臟。
何君酒是什么都有了,只缺一個她。
她是被人丟在孤兒院,生死一線掙扎過來的,她什么都不要,只要一個何君酒。
什么她都能做。
她這樣的消息發(fā)出去,一石激起千層浪。
科學(xué)和神學(xué)都幫不了她,她未知的世界呢,蘇夢雪所說的,人類還不知道不了解的那部分呢。
來找她的騙子很多,也有真本事的。
不過真本事的剛露了手掌心雷,便被人掐了脖子按倒在地。
更有本事的來了。
是個很漂亮的小女生,不僅僅是漂亮,傅如雪認識她,她是個明星。
很出名的童星,家喻戶曉,叫——李青夏。
傅如雪對她的憑空出現(xiàn)已經(jīng)見怪不怪了。
感謝有錢,她充分見識了這個世界的多元性。
原來人類的認知真的很有限度,她都覺得有趣了,修仙志怪,都市異聞,竟然不都是空穴來風(fēng)。
李青夏身邊還跟著一個女生,很文弱的氣質(zhì),水墨畫兒一樣。
李青夏很自來熟地在沙發(fā)上坐下來,回頭嚷了句:“王不菲,我逮了個邪修,你先押回去。”
被她使喚的男生懶洋洋地:“這種活兒就想著哥哥我了?行吧,姑奶奶。”
他拎著地上被捆成粽子的道士,跺了跺腳,消失不見了。
“你好,我是李青夏,這是胡清明小寶貝。”
“我來是調(diào)查你的記憶問題。蘇夢雪說她把你的記憶抹掉了,對她違規(guī)操作,多抹了一段。她看了視頻——就是你痛打小叔子的那段——看來記憶清除出了點問題,剛好我在滬市,過來善個后。”
“你放心,我正規(guī)操作,只抹掉你不該知道的部分。對于你的愛情故事,我非常尊重。我個人認為無權(quán)抹掉一個人不想抹掉的記憶。”
傅如雪在金陵醒來時發(fā)現(xiàn)自己什么都沒忘掉,就知道會有這么一天。
來的挺快的,年節(jié)都沒過完,外面還在放煙花。
“對這個世界真相的認知,也是我不想抹掉的記憶。”
她的語氣很淡,一副不打算配合的樣子。
李青夏攤了攤手:“老實說我非常支持,并認為強行抹掉別人記憶是傻逼行為。但沒辦法,我得服從命令。不過,我?guī)迕鲗氊悂恚窍霂湍阃瓿梢粋€愿望。蘇夢雪說你對死去的愛人執(zhí)念深重,希望能再見一面。清明寶貝能看見亡靈。”
她的目光剎那間投向了胡清明,眼里的熱忱和希望讓人往李青夏背后又躲了躲。
胡清明看上去有些文靜害羞,黑色的長發(fā)垂下,厚重的劉海下面,是黑白分明的眼珠。
“你能看見他嗎。”
她的聲音發(fā)顫,滿懷希冀。
李青夏也回頭看她的清明小寶貝,小寶貝抓著李青夏的手,吧傅如雪從上到下打量了幾次,最終搖了搖頭,附耳對李青夏低聲說了句什么。
李青夏皺眉想了想:“有什么遺物嗎?”
傅如雪點了點頭:“這是我們之前生活的家,這屋里的東西都是遺物。”
“是這樣的雪兒寶貝,靈魂依托于肉身,身死魂滅。如果靈魂執(zhí)念深重,可能會在世上逗留,我們管那個叫亡靈。亡靈沒有能量來源,往往會消散。”
“所以亡靈很脆弱,一般會依附在重要的遺物上,或者是肉身附近,也可能徘徊在放不下的人身邊。”
她的話說完,傅如雪心里涼了大半。
如果何君酒的亡靈還在,一定會在她身邊才對。
她騰地一下站起來,跑進臥室去把花盆抱了出來。
他的骨灰上種了很多雛菊。
李青夏:“········這是骨灰嗎。”
她點了點頭。
“·········”
“咳——清明小寶貝,你看看?”
胡清明有點害怕地往后躲,她身上陰氣太重,對死物發(fā)自內(nèi)心的恐懼。
她拼命搖頭,李青夏也不再為難她,把她抱在懷里拍她的頭:“沒事了沒事了,小寶貝——”
傅如雪舉著花盆,就明白了。
“看不到嗎·········”
她低聲問了句,“有沒有可能,他只是剛好不在········”
李青夏眼眶有點濕:“雪兒寶貝,他的亡靈不在,說明他放下了執(zhí)念,這是好事。”
“···········”
說明他放下了她,是嗎。
她紅著眼睛坐在沙發(fā)上,抱緊了懷里的花盆。
好狠心的男人,不到一年就把她放下了。
“你是不是來騙我的。”
她不相信,何君酒一輩子都沒放下她,怎么死了不到一年就把她放下了呢。
他要是有亡靈,看著她過得這么痛苦,他怎么能把她放下了呢。
“我是0043。”她握住了傅如雪的手,傅如雪愣住了,她以為——
她以為整個孤兒院都死在了那場大火里。
她有問過何君酒,何君酒說孤兒院起了火,所有人都死了。
她沒想到,竟然還有人活著。
“我不會騙你的。”李青夏的手溫暖有力,“還記得那個草莓大福嗎。”
傅如雪點了點頭,那是絕境中的小獸互相依偎舔舐彼此的傷口,在她們最艱難無助,只有彼此的時候。
她知道李青夏說的都是真的了。
她試圖笑一下:“所以我真的沒辦法再見到他了是嗎。”
李青夏用手給她擦了眼下的淚:“人死不能復(fù)生。”
“如果早一點認識,也許我還有野路子給你介紹。清明寶貝的老公刀下死了不少邪修,都是修詭道的,會借尸還魂的估計不少。”
“靈魂消散,就真的什么都沒了。”
傅如雪后悔了,她早就應(yīng)該——
只是那個時候,她不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會有這種不可思議的存在。
“這是好事。”李青夏揉了揉她的頭發(fā),“你想,如果真的借尸還魂了,那可就是邪修了。不容于世道,要被追殺的。”
“我想你老公那樣的人,應(yīng)該也是多少知道我們的存在的。他沒選擇用逆天改命的法子,也是不想你受牽連吧。”
“知道了。”
她把花盆緊緊摟在懷里。
她只有這個了,到頭來,她除了骨灰,什么都沒留下。
何君酒再也不會回來了。
眼淚落在花盆里,骨灰養(yǎng)不活雛菊,這只是她從老宅的花房里帶回來的。
過幾天就會腐爛掉。
她好像真的再也沒什么辦法了。
李青夏坐在她身邊,默默陪著她,輕輕安撫她。
等她終于哭累了,她有些恍惚地問李青夏過的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