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林思佳小說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鑒于沒什么輔導孩子的經歷,陳佳辰饒有興致地聽程立雪絮絮叨叨,順便也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這位與自己一樣找了鳳凰男的女人。
據錢貝貝所說,程立雪在高校工作,難怪會在孩子教育上親力親為。雖說她面容姣好,打扮的像模像樣,但在細節精致度上自然比不了自小養尊處優的陳佳辰,肢體語言上也遠不如錢貝貝松弛恣意。
對這位初次見面的程立雪,陳佳辰在心底給出了評價:五分的書卷氣,叁分的小家碧玉,還剩兩分若隱若現的黃臉婆氣質。
倒不是陳佳辰鄙視對方,恰恰相反,她是抱著深沉的“同是天涯淪落人”的憐憫的。
聽過錢貝貝的介紹,再加上觀察到程立雪略糙的手背與略粗的指關節,陳佳辰感覺程立雪儼然一個年輕版的沒那么“幸運”的自己,可能娘家不那么給力,可能孩子不那么聰明,可能老公不那么省心……
“哎呦,別老提教小孩的糟心事兒了!我把大師給你找來了,你快向人家取取經啊,趕緊的。”錢貝貝聽學校里的破事聽的頭疼,遂強行插話。
程立雪驚呼一聲又抱歉連連:“瞧我這記性,我光顧著抱怨,都忘記正事了。”
“輔導小孩子很容易上頭,能理解。沒事的,你慢慢來,不急。”陳佳辰柔柔地回應,接著招來服務員讓程立雪再點些東西。
溫柔的話語,貼心的舉動,使被生活瑣事折磨慘了的程立雪倍感熨貼。等服務員一走,她拉著陳佳辰的手腕便開始訴說自己的困境。
無非就是什么老公有外心了啊婆媳難處啊孩子不聽話啊之類,與凡夫俗子的煩惱無異。陳佳辰仔細傾聽著,除了教小孩方面實在沒什么見解,其余的她都耐心傳授了自己的獨門“秘笈”。
尤其在夫妻相處之道上,陳佳辰邊想邊講,講得很慢,但錢貝貝與程立雪皆瞪大雙眼,聽得極其認真。
“哇靠,大橙子,你他媽的真不愧是精通人性的女講師,我早幾十年聽了你的,還會落到如
今這步田地?我他媽早愛情事業雙豐收了。”錢貝貝甚至激動地爆了粗口。
程立雪不愧為高知,思索幾秒立即恍然大悟,直呼說得太有道理,接著坦言自己之前的思路大錯特錯,難怪家里弄的雞飛狗跳。
更多的細節,程立雪鉚足了勁兒與陳佳辰探討,錢貝貝在旁聽得興致勃勃,時不時對程立雪來一句“我就說吧,這趟不虧”或者“看吧,找對人了”。
“佳辰姐,你知道嗎?我感覺許多東西婚后就變了……我與我老公相識相知,曾經的愛情多么浪漫,如今的生活就多么狗血。說真的,別看我孩子已經這么大了,我依然難以適應這些轉變,我接受不了這種落差,所以我真的很難像你一樣心態這么好……都說中年婦女不配有愛情,我不甘心!我雖不執著于老公升官發財,但我也不愿屈服于柴米油鹽的平庸,我只想保留哪怕一絲絲的愛情也是奢望嗎?”
不知是憶起曾經美好,還是想到一地雞毛,程立雪眼眶微紅,聲音些許哽咽。
陳佳辰穿過女人被紅色浸潤的眸子,仿佛穿越時空與年輕時的自己對話,她縮回右手摩梭著桌下左手的鐲子,緩緩開口道:“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則見如來。”
突然高深的話語引來程立雪與錢貝貝的迷茫,倆人互看一眼,轉頭盯著陳佳辰等她講解。
“這是《金剛經》里的一段話,你說想有愛情,也一直在追求愛情,但你見過愛情嗎?沒有吧,但這并不妨礙你努力把握愛情——”
“我有過愛情啊,剛在一起的時候那么甜蜜,心心相印,這不就是愛情嗎?”程立雪迷糊了,還未等陳佳辰說完就忍不住插話。
“你以為愛情的相就是你曾經歷過的樣子嗎?一切的相不過是內心的倒影罷了,愛情是這樣,愛人亦是如此……最執著于愛情的人,恰恰是離愛情最遠的人……佛沒有相,愛情亦無相,追尋便是相,相信亦是相……你覺得它有就有,你覺得它沒有就沒有……”
聽完這番話,程立雪思索片刻,直直望進陳佳辰的眼眸:“你覺得它有嗎?”
陳佳辰回望的目光與嗓音一樣堅定,她一字一頓:“我、覺、得、有。”
沉默在空氣中蔓延了好一陣子,錢貝貝突然沖陳佳辰挑眉道:“這樣看來,老周其實挺慘的。”
程立雪投來詢問的目光,陳佳辰沒做解答,笑而不語。
服務員端上新點的食物,叁人又吃了一輪,這次話題輕松不少,聊了些吃喝玩樂。程立雪似乎被點醒,心情豁然開朗,她不再糾結于“道”,反而就“夫妻之術”的問題向陳佳辰討教。
陳佳辰輕言細語地分享著,說著說著紅了臉頰。錢貝貝聽得直拍手,調笑道:“難怪都笑老周活像條護食的野狗,我是男人我也寶貝你寶貝得緊咧,你真的太懂了,連我都恨不得來個金屋藏嬌呢。”
氣氛不再沉重,幾人大吃大喝,暢快地聊著天。尤其陳佳辰與程立雪,一見如故,聊得不亦樂乎。
不知不覺天色暗了下來,錢貝貝提議續攤,找點“樂子”放松放松。陳佳辰想起已經與律師有約,便找了個抄佛經的借口婉拒了。
錢貝貝雖嘲笑她“哦呦呦真清心寡欲啊”,但也沒感覺不開心,很快就放陳佳辰離開了,自己則拉著程立雪回房間,準備好好打扮后再去嗨。
坐在回家的公交車上,陳佳辰心里盤算著晚點兒具體該與律師談些什么,忽而想起剛程立雪與錢貝貝崇拜的眼神,她不禁感嘆難怪是個人找到點兒機會就愛說教,好為人師確實過癮啊。
旋即她又不無自嘲:我今兒是人淡如菊不爭不搶高姿態,明兒人老珠黃被人棄的時候,不知幾人同情幾人譏笑?
陳佳辰甚至有些扭曲地想看,哪天她通知錢貝貝和程立雪,自己被甩了、離婚了,她倆回憶起今日虛心請教的那副上趕子的模樣,會不會覺得臉疼?
人來人往、華燈初上,下了公交車的陳佳辰沿著古街閑逛。人間煙火氣分外饞人,引得她掏錢買了幾個餅子當宵夜,以防晚上與律師談著談著急怒攻心暈了過去。
晃著塑料袋往家走,陳佳辰查了眼手機,與周從嘉的信息停留在五天前,這個點兒了只怕他又在哪個高檔場所觥籌交錯吧。
陳佳辰瞅了瞅手里的餅子,突然很想拎到周從嘉面前質問一番:周書記,雖然您經常嘲諷我不知人間疾苦、高高在上、脫離群眾……那請問出身農村的你,如今還知道一張大餅賣多少錢嗎?
沒有誰會一直停留在過去,人總是會變的。錢貝貝比上次見變了不少,程立雪回去后也會改變吧,只是這些改變能對她們的命運起多大作用呢?
深知連自己命運都無法掌控的陳佳辰一陣陣沒來由的心慌,熊熊烈火裹挾著恐懼、不安與絕望,在心頭猛烈灼燒著,燙得她快失去了呼吸。
默默承受著難以忍受的滾燙,盡管期待它退去,但陳佳辰一點兒也不迷惘,因為她太清楚這股心火終將化為冰冷的灰燼,歸于死寂。
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誰又比誰好,誰又
比誰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