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噶爾縣,穹窿銀城遺址。
遺址旁的卡爾東山上,一個半大孩子正手握一把鋒利的藏刀,對著空氣一陣劈砍,別看這孩子年齡不大,這一米多長好幾斤重的藏刀卻在他手中舞得虎虎生風……
練習了一陣子刀法后,半大孩子有些疲憊了,將藏刀插在山地上,一屁股坐下來,夕陽照在他高原紅的臉上,映照著他額頭上滾落的汗珠。
這是一張很年輕的臉,雖稚氣未脫,卻棱角分明,眼神中透出一股子不肯服輸的倔強。
這孩子,名叫嘎瑪,是噶爾縣門士鄉食堂做飯阿佳的兒子,也是門士鄉有名的小酒鬼。
“唉,雖然刀法比起以前有了長足的進步,但還是不行啊,四郎哥手握常青刀的時候,整個人的精氣神都有了質的飛躍,那晚上我倆聯手的時候,更是讓我大開眼界……怎么說來著,路漫漫其修遠兮……”嘎瑪忍不住感慨道。
自從那晚他跟虞景顏、四郎等人力戰金問蒼、將金問蒼劈成兩截后,他便每天都會來卡爾東山上練習刀法,每天都得練上幾個小時,而今雖然有了明顯的進步,但他很清楚,自己比起四郎來說,差得太遠。
短暫的休息后,他再次拔出藏刀,繼續練習,揮刀、劈砍、刺殺,每個動作都練了上百遍后,已然筋疲力盡渾身都被汗水打濕,及至太陽下山、天色漸晚,他才收起藏刀,準備回食堂吃飯。
剛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下來,瞇著眼睛四下打量,一番觀察后,卻沒有發現異常,再看腳下的穹窿銀城,也沒有什么特殊之處……
“奇怪,剛剛明明感覺到有人在窺探我,為什么我卻找不見對方的藏身之處?我的眼神向來很好的。”嘎瑪喃喃自語道。
之后,嘎瑪拖著疲憊不堪的身子,慢慢回到食堂,一路上,那種被人窺視的感覺時有時無,可每當他停下腳步查看,卻都毫無收獲。
“是我太累了,出現幻覺嗎?”
回到食堂后,嘎瑪的阿媽從廚房端出一盆菜,這是阿媽在下午做飯的時候,給他提前盛出來的。
嘎瑪放下飯菜,又到食堂的前臺,跟前臺的小姑娘擠眉弄眼,笑嘻嘻道:“給我把上次的存酒,再取兩瓶!”
“嘎瑪,你的存酒早就喝完了,昨天那兩瓶酒還是賒的,怎么,你還要賒嗎?”小姑娘不樂意地說。
嘎瑪撓撓頭,心知這個月他阿媽的工資還沒發,不好意思跟阿媽要錢,便厚著臉皮道:“小姐姐,你怎么越來越好看了,你看你長得這么漂亮,能不能賒給我兩瓶姚明?等我……”
“小姑娘,他的酒錢,我來付。”
嘎瑪身后忽然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而后,不等他回過頭來查看,就見一只干枯的右手拿著幾張百元大鈔,將鈔票放在前臺……
嘎瑪心中一驚,自從那晚他跟虞景顏等人聯手對決金問蒼以后,他自認也是見識過大場面的人,一身靈覺也變得越發敏感,可是,他竟然絲毫沒有察覺到身后有人靠近。
他轉過身,看到一張瘦骨嶙峋的老臉。
要請他喝酒的人,是一個身著黑衣、瘦得嚇人的老頭。
聯想到之前那時有時無的被窺視的感覺,嘎瑪心知來者不善。
“正所謂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老頭,我不認得你,你為什么要請我喝酒?”嘎瑪皺著眉頭說。
老頭沒有說話,只是死死盯著嘎瑪,似乎要將嘎瑪的內心看穿。
嘎瑪猛然感覺,面前這雙渾濁的老眼,竟有些眼熟……
“我們認識嗎?”嘎瑪又問。
老頭搖搖頭,轉而對前臺的小姑娘說:“把錢收下,這是我請這位小兄弟喝酒,預付的酒錢。”
說罷,老頭轉身來到食堂坐下,恰好坐在嘎瑪放著飯菜的桌上。
嘎瑪接過小姑娘遞來的兩瓶大拉薩啤酒,滿腹狐疑回到桌上,咬開啤酒蓋后,咕咚咕咚對著酒瓶猛喝了幾口酒,然后放下酒瓶,夾起一片回鍋肉送到嘴里。
“不錯不錯。”老頭開口了。
嘎瑪瞇著眼睛,卻發現自己的陰陽眼根本無法看穿這個老頭的靈魂……
“你到底是誰?”嘎瑪問。
老頭:“你叫嘎瑪?”
嘎瑪點點頭,老頭接著說道:“嘎瑪,藏語中星星的意思,然而漫天繁星數不勝數,卻不知道你是哪一顆星?”
“聽不懂你這老頭在說什么。”嘎瑪故作淡定,低著頭只顧喝酒吃菜。
“你啊,是老夫生平所見最有資質的人,你天生陰陽眼,無師自通,小小年紀便自行邁入修行者的門檻,你日后的成就本該不可限量,如果要待在這家小小的食堂,你便是浪費了你的天賦……孩子,你本應該做那長庚星,成為夜空中最亮的星星,你有沒有想過,將來有一天,你能站在修行者的巔峰?”老頭繼續說道。
嘎瑪的眼中閃過一次狂熱,雖然他聽不太懂這老頭在說什么,但他也能聽出來,老頭的意思是,說他能夠成為非同尋常的大人物……
“你是誰?”嘎瑪放下啤酒瓶,認真地問。
“我是誰并不重要,如果你愿意拜入我門下,我必能引導你成為絕頂高手,說起來,你的資質可比禮謙、興娟他們要好得多,只是缺乏了名師指點,現在的你,還是一塊璞玉,需要一個能工巧匠來對你進行雕琢……”
“你讓我拜你為師?你能把我變成絕世高手?”嘎瑪有些興奮地問。
老頭微微頷首,打量著嘎瑪,低聲道:“絕無虛言。”
“不是,老頭,你好歹來個自我介紹吧,就這樣不明不白的,我怎么拜師?我特么怎知道你是不是騙子?”嘎瑪說。
老頭:“名字不過是個代號,你現在還不需要知道我的名字,再說了,你一窮二白傻小子一個,老夫有必要騙你嗎?你喝的酒,還是我請的,那幾百塊錢夠你喝一兩個月了,你自己考慮清楚吧,今夜子時之前,我都在穹窿銀城,你對那里無比熟悉,等你考慮好了,可以去找我,不過,我只待到子時。是成為人中之龍、出人頭地,還是在這個不起眼的食堂里渾渾噩噩當一輩子的酒鬼,你自己定奪吧。”
說罷,嘎瑪只覺得眼前一花,老頭的身影已經不見。
等嘎瑪揉搓著眼睛四處打量的時候才發現,老頭已經背對著他,朝食堂外走去。
嘎瑪又喝了一大口酒,僅憑這個老頭剛剛忽然消失這種詭異的身法,已經讓嘎瑪大吃一驚……
“這老家伙,比四郎他們還厲害。”嘎瑪心道。
當然,嘎瑪也不傻,他并不認得老頭,老頭也沒交代自己的來歷,這讓嘎瑪不得不提防。
不多時,嘎瑪的阿媽來到他身邊,問道:“剛才跟你說話的老人是誰?”
嘎瑪撇撇嘴,敷衍道:“哦,想讓我帶他參觀穹窿銀城,一個老游客而已。”
“哦,你慢點吃,急什么?”說著,嘎瑪的阿媽返回廚房,張羅洗碗之類的瑣事。
草草喝完酒吃完飯,嘎瑪跟鄉里的干部蹭了根煙,蹲在食堂門口抽起煙來……
“去一趟銀城,也沒什么,如果那老頭是騙子,我大可以不搭理他、回來就是了。”
“可是,他的身法看起來很是詭異,天上掉餡餅這樣的好事,真能輪到我?”
“他說我是資質非凡之人,如果拜他為師,能夠成為絕頂高手,也不知是真是假……去看看吧,反正也沒什么損失……”
在反復的糾結中,嘎瑪終于決定,去銀城會會那個老頭。
當他丟掉煙頭、起身朝銀城方向走去的時候,心中忽然生出一種特殊的感覺——就像是,銀城方向,有一種無形的力量正在吸引著他……
命運,就此改變。
一代術法天才,正在一點點開啟自己的新生,百年前的恩怨,還沒結束,那個曾經叱咤藏地的一代梟雄,終究會回來。
輕車熟路來到穹窿銀城,嘎瑪一眼就看到站在銀城中央的那個干瘦的黑影。
嘎瑪逐漸朝黑影靠近,夜風襲來,吹在他的臉上,讓他原本有點迷糊的腦子越發清醒。
來到身著黑衣的老頭面前,嘎瑪忽然意識到,這一幕,是多么的熟悉……
“你,是你?”嘎瑪失聲大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