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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韓修醒來得知這消息的時候,軍中一片歡呼,歌功頌德著張帥神勇,帶領三萬殘軍反殺南梁十萬大軍。
可哪有什么神勇?哪有什么反殺?
帶著將士活下來才叫神勇,才叫反殺,就算是韓修力挽狂瀾,結果也只是同歸于盡。
一將無能,累死三軍,若沒有張承微的愚蠢和無能,一騎關四萬將士斷不會全軍覆沒。
韓修震怒,以攝政大權直接剝奪了張承微帥印,要清算他的罪過,為枉死的四萬將士報仇。
當時的少年天子也在養傷,猛然得知太傅要軍法處置張承微,于是連下三道圣旨,力保張承微。
然而第三道圣旨還沒來得及送出天子營帳,手握攝政大權的太傅大人卻先進來了。
李恤以為韓修是來跟他談判的,少年倔強地頂著一身傷從榻上爬起來,被子滑落,露出纏滿繃帶的身體。
但是下一瞬,他瞳孔皺縮,身體完全僵硬了。
“太傅,你手里提的,是朕的舅舅么?”少年李恤聲音微微顫抖,卻不是怕,只是滿身傷痕造成的虛弱,而那少年的眼底,只沉淀著滿目的死灰。
韓修是拿著劍進來的,劍上還淋漓著鮮紅的血,而他另一手里,提著個血糊糊的頭顱。
韓修身上也有血,許多許多。
身前的血是斬下張承微頭顱時濺落的,身后是離心箭那怎么堵也堵不上的傷口中涌出的。
“嗯。”韓修挺直脊梁,淡漠地應了一聲。
少年李恤眉頭狠狠抽了一下,仍顯稚嫩的臉上涌過破碎的傷痛悲絕。
但只一瞬。
然后他拖著一條傷腿,從床上爬下來,拿過床邊的龍袍,從韓修手里接過張承微的頭顱,用龍袍包好,抱在懷中,坐在地上,整個身子都在顫。
韓修看著悲痛欲絕的李恤,看著他因為過度緊繃,血開始從繃帶下滲出來,將身體染紅。
心痛如絞。
這一刻,父子兩個的血都在流,一樣的傷著,一樣的痛著。
而韓修嘆息一聲,聲音低緩地說:“天子,是撐起這江山最高的柱,你不能靠著別人,你靠著別人,天會塌的。”
李恤的血不能再流,至少是不能再像今天這樣無謂的流,所以韓修要斷他的軟肋,不準他再像依賴張承微這樣依賴旁人。
“陛下,以后你再倚著誰,靠著誰,臣——就殺誰。”
話音剛落,李恤顫抖的身體忽然就不顫了。
他抬起少年的臉孔,烏黑的雙眼里沒有了明亮的星河,只有深不見底的黑。
“太傅,你的人是冷的,你的血也是冷的。”他一字一句地說,語調平穩,沒有怒,沒有怨,就只冷冷地闡述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