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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旁就是岐樂郡主,她可以清楚地感覺到岐樂郡主身上散發出來的陰沉氣息,讓她不由自主地轉頭看了一眼,卻看見岐樂郡主怨毒的眼神正落在王若的身上,仿佛自己的目光可以化為利刃,將王若刀刀凌遲。見黃梓瑕看自己,岐樂郡主非但不收回目光,反而挑釁般瞪著她,那種理直氣壯的恨,簡直讓黃梓瑕心生佩服,不得不移開了自己的目光。趙太妃對王皇后笑道:“這位是教坊中新來的琵琶女,一手琵琶技藝天下無人能及,昭王最愛她的琵琶,說假以時日,必成國手。”“是嗎?這么年輕就是國手,難道真有驚人的藝業?”王皇后笑道,目光漫不經心地掃著坐在下側的錦奴。錦奴抱緊了琵琶,微微躬身低頭,說:“錦奴不敢當。錦奴學藝不精,再怎么強,強不過我師父去,她老人家才是真正國手。”王皇后這才似乎有了興致,目光在她身上掃了幾眼,但也沒開口詢問。趙太妃則笑問:“你師父是哪位圣手啊?”“她老人家是揚州云韶苑的琵琶供奉,名叫梅挽致,不知道在座哪位是否聽過她的名字?我是她唯一的弟子。”梅挽致,對于這個名字,黃梓瑕未曾耳聞,但聽到揚州云韶苑這五個字,她心中不覺微微一動,想起陳念娘和馮憶娘。她們也是來自揚州云韶苑——而這個琵琶女錦奴,居然也是來自云韶苑,這事情,卻有點湊巧了。眾人對這個名字沒什么反應,唯有趙太妃似乎十分喜歡她,笑道:“那一定是你天賦異稟,所以才蒙你師父青眼了。”“正是,當時我年方五歲,家鄉遭了水災,我父母帶著我逃難到揚州郊外,一家人餓得奄奄一息,只好將我插了草標賣掉……”錦奴緊抱琵琶,靜靜說道,“當時我師父剛好經過,她在油壁車上偶爾打起車簾往下一張,一眼看見了我的手,便叫停車。她下來拉起我的手,仔仔細細看了一回,還沒看我的臉呢,便叫人拿了錢給我爹娘,將我買了過去。我師父對我說,錦奴,你這雙手,生來是彈琵琶的,老天生你,就為了這么一件事。”眾人的目光,自然都落在她的一雙手上。只見白皙而骨節勻稱的一雙手,手指極長,在一個女人手上甚至顯得指掌略微大了一點,但錦奴笑了笑,橫過琵琶在自己懷中,左手輕按琵琶頸,右手以玉撥劃過琵琶弦。在這一瞬,她的手忽然不再顫抖,她的面容也涌起一陣淡淡的紅暈。她手指一動,撥弦的速度讓人簡直看不清她的手,琤琤淙淙的樂聲傾瀉而出,如大珠小珠滴滴墜落于殿內,而那一顆顆珠子卻又是粒粒分明迥異的,有圓潤的,有輕靈的,有通透的,有柔軟的,萬千感覺一瞬間涌動,高臺之上,華堂之內,回音隱隱,尤其動人。一曲終了,眾人都是久久沉浸其中,不能自已。就連王若也是許久才長出了一口氣。趙太妃笑望著王皇后,問:“如何?”黃梓瑕這才發現,滿殿人中唯有王皇后神情恬淡,此時聽趙太妃這樣問,她才敷衍道:“確實不錯。”黃梓瑕想起別人說的,皇上極愛奢靡游宴,而王皇后性情靜謐冷淡,對于歌舞游宴之事并無興趣,看來是真的。
錦奴將琵琶放下,起身朝殿上行禮,說:“當年師父便說我的琵琶只有無盡繁華,沒有寂靜落定,想必這就是我此生技藝所限了。”王皇后說道:“你如今年輕美貌,又在京城極盡繁華之中,領悟不到才是好事。”趙太妃笑道:“皇后說的是,非經歷了大悲大苦,怎么領悟落寞寂定?所以小丫頭這輩子不知道才好呢!”錦奴又行了一禮,將要退下,趙太妃又說:“今日無事,索性你說說你師父,如今可還在揚州?她既然這么好的技藝,什么時候讓她來宮中給我彈一曲琵琶?”錦奴勉強笑了一笑,說:“我師父已經去世了。”趙太妃一臉惋惜道:“可惜了,我最喜歡琵琶,也曾經詔當年曹家的后人進宮,但可惜曹家也已經人才凋零了。聽你的口氣,你的師父應該有驚人技藝?”錦奴應道:“是。我師父的琵琶,當世無人能及。若太妃有意,我便為太妃講一講師父當年一件韻事。”王皇后臉上顯出不耐的神情,轉頭低低地問王若:“你精神可好?是否要休息一下?”王若搖頭,說:“我回去也是躺著,不如聽一聽吧。”岐樂郡主在旁邊陰陽怪氣道:“正是呢,王妃現在還是呆在人多的地方比較好,免得……”免得什么,她不說,但別人都心知肚明,就連趙太妃也是看了她一眼,幸好她也不再開口。錦奴坐在凳上,抱著琵琶娓娓道來:“十六年前,揚州繁華之中,師父與五位姐妹一起共創了云韶苑,人稱云韶六女。后來我師父嫁了人,生了一個女兒,正逢先帝詔令天下大酺,云韶六女中其余五人奉詔上京,唯有我師父剛剛分娩,所以正在家中坐月子。“每年冬至日,江都宮打開,各方男女老幼齊齊涌入,聯袂踏歌,是揚州一年一度的盛事。而在踏歌起舞之前,必推舉揚州最負盛名的歌舞伎院演奏開舞。“當時揚州有另一個歌舞伎院名叫錦里園,因人人說‘揚州繁盛在云韶’而不忿,特意搜羅了三十六名波斯胡姬到揚州來。那一年照例又是云韶苑中的舞伎們在江都宮的大殿上起舞。就在第一段舞還沒完時,對面臺閣上忽然傳來樂聲,三十六名胡姬中,有十二位或彈豎箜篌、或奏笙簫管笛,二十四位舞伎且歌且舞。波斯人赤足薄紗,腰肢嫵媚,又加上金發碧眼,旋轉如風,別有一種嫵媚勾魂的風情。頓時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