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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卻不明白,李瑛是以為她有眷戀之情,倒不管是對誰的,只唯恐多說兩句,惹她難過。
于是李文正左思右想,在哄鬧陪襯下極靜的沉默里,憋出來一句,“今天吃的,殿下覺得如何?”
此話如鴻蒙初辟中第一道驚雷,讓趙蘊正視起滿桌沒動幾筷子的,怪不得李瑛那副欲訴還休,說多怕錯,比起未出閣的女子,都更羞澀幾分。
可憐李瑛,黃花閨女尚可刺繡托書,以表喜愛。他與心儀之人面對面坐著,都似雕梁畫棟、天山雪蓮,看著是絕頂漂亮,若真要人去攀折,還需他自己彎下腰來。
“你是覺得我生氣了嗎?實話與你說了,我對簡潼,本就不喜歡,也不在意。”
“喏,喝酒。”
她斟滿兩杯梅酒,一杯塞給李瑛,與他咕嘟咕嘟硬灌了兩壇,頗有巾幗不讓須眉的魄力。
李瑛喝水吃飯速度極快,約莫一壇半都分攤在他身上,而趙蘊不負安王名聲在前,叁杯倒不在話下。
第四杯她剛沾了一口,嘴里又飛出了胡話,邊喝邊哭道,“嗚嗚嗚嗚嗚我一點不想…想呆在宮里,也再不想看見他了,嗚嗚嗚不對,我還是很想看見他的,只是要讓他和我道歉,嗚嗚嗚嗚嗚……宮里的早膳、晚膳,都好難吃,我想吃清風飯……”
李瑛手足無措,識相如簡涬、趙起這種狡詐之輩,大都會摟摟抱抱,或許偷香在懷。他呢,只能默默地奪了公主手旁空杯。
憑借對趙起的了解,一刻鐘后醉漢就發起困來,她像灘爛泥軟倒在桌沿。只不過,這團爛泥是白白軟軟的,點過口脂的嫣紅雙唇沾了未干的酒液,她壓在袖上微微側過去,便蹭出一道斜痕。
“嗯……得冰過的……”清風飯,晾在井下透了涼氣,最是美味。
“與你兄長一般,酒量堪憂。”他確定趙蘊是喝倒了,替她擦了擦臉上水漬,“既是如此性子,又何必為情所困。”
趙蘊睡得快,已是漸入夢鄉,白貓又蹲在殿前,伸伸懶腰上了屋頂,無影腳踹碎了叁四塊瓦,撲哧撲哧地砸著聚在下面的宮人,氣得她大喝一聲,“嚶嚶!”
落進李瑛耳中,飴糖般的哼叫拖長了黏糊,似有無限旖旎,等他墜入其中,惹上便是萬劫不復。
“嚶、嚶……你……”趙蘊頭一歪,身子便要滾地上去。
見此豈有坐視不理,李瑛趕忙撈著她。趙蘊夢里手持狗尾巴花,半虛半實地騙到了貓,丟開花便緊緊抱住它。
“別走……嚶嚶……”
那雙手勾著他腰不放,縱然女子力氣是小,李瑛卻覺千斤重,亦不敢觸碰她半分,任趙蘊將頭埋在他胸前,離不開他似地念念有詞。
“不走,不走。小九,你松開好嗎。”
隔著夏季不厚的衣衫,她身上傳來近乎熾熱的溫度,被醉酒薰過,青梅果子的清香蒸騰而出,趙蘊早就聽不清旁人所言,還念叨著“嚶嚶”、“嚶嚶”。
聽起來便像是“瑛瑛”的,他不自作多情,妄擔個虛名,但多遐想幾分,笑意爬上了嘴角。
“小九,還醒著嗎?”
沒人回他,趙蘊靠在他身上睡得酣甜,想來是貓抓到了,清風飯也吃到了。
李瑛只得做賊似的,捧著她招搖過市,送上車輦,給她后腦勺下墊了塊軟枕,方才悠悠策馬,打道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