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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驛小吏將云知意與顧子璇領到屏風后頭單獨的一桌。
小吏對云知意道:“令尊擔心官驛餐食不周到,特地讓人為您送來這蟹。據說是京中云府快馬加急送來,讓您早早嘗鮮的。”
凡京中云府有的東西,祖母總是第一時間送來原州,指名道姓是給云知意的,連她父母和弟弟妹妹都只是跟著沾光。
現下螃蟹正肉厚肥嫩,祖母這就趕著給云知意送口福來了。
“不愧是鴻臚典客云大人,這豪闊,一看就是干大事的氣派!”顧子璇嘖嘖驚嘆著,對云知意比了個大拇指。
看著桌上那滿滿一大盆蟹,云知意對顧子璇道:“這東西性寒,我倆吃這么多也不好。煩你去幫我請薛如懷過來,正巧我有些事與他說。可以嗎?”
“可以是可以,”顧子璇壞笑,“但你和薛如懷不是向來不對盤么?莫非你打算用這盆蟹撐死他?”
鄴城庠學無人不知,若說云知意的頭號宿敵是霍奉卿,那二號宿敵就是薛如懷。
云知意和這倆人打過的嘴仗加起來,大概就和這盆蟹一樣多。
云知意笑著推了推她的手臂:“我就是想著往日與他交惡過甚,若我去請,他定不肯來,這才借你的面子一用。”
“好咧!吃人嘴軟,我跑腿就是。”顧子璇嘿嘿笑著,一溜煙兒跑去外頭請薛如懷。
片刻后,顧子璇回來了。
不過,她后頭不但跟著滿臉狐疑的薛如懷,還有面無表情,手中端著個小碟子的霍奉卿。
面對云知意詫異的眼神,霍奉卿稍稍將手中小碟子舉高些,神色淡漠、語氣平靜:“晚飯想吃些醋,來找你借點蟹。”
第三章
多年來,云知意與霍奉卿在考績總榜前三甲上的爭奪呈膠著之態,兩人憋著心氣兒相互較勁,又都年少氣盛,唇槍舌戰是難免的。
可薛如懷常年徘徊在考績總榜中后段,平素又多與街面上的三教九流往來,按理說與云知意交集不大。
但事實卻是,他與云知意明面沖突的次數之多、交惡之深,僅次于霍奉卿。
原因很簡單,薛如懷是鄴城庠學旗幟最鮮明的“霍奉卿擁躉”。
他維護霍奉卿向來不遺余力,攻擊范圍不限特定對象。
只要有人與霍奉卿不對付,哪怕僅僅是為某道題目就事論事的爭執,接下來也必定遭到薛如懷或明或暗的“二次攻擊”。
誰也不懂薛如懷這份盲目的狂熱從何而來,反正云知意與他的梁子就這么結下的。
此時,當云知意慢慢從“借蟹吃醋”的驚愕中定神,以目光在霍奉卿與薛如懷之間打了個來回,淺淺揚笑。
霍奉卿表面雖冷淡,心中對薛如懷這個朋友卻是珍惜的。
他性子孤高清冷,對人的好往往都在不動聲色的點滴間。就像此刻,用這么蹩腳的理由跟來,無非就是想確認她是不是打算找薛如懷的麻煩。
畢竟在過往無數回交鋒中,薛如懷從沒在她這里討到過半點便宜。
想明白了這層,云知意沒趣地指指桌上那一大盆蟹,對霍奉卿道:“請便,拿了趕緊走。”
“吃飯就好好吃飯,別欺負人。”
霍奉卿慢條斯理裝了兩只蟹在小碟子里,目不斜視,也不知這話是對誰說的。
薛如懷點頭笑道:“那是自然。”
云知意則皮笑肉不笑地扯扯唇角。就憑薛如懷在她面前屢戰屢敗的記錄,霍奉卿擔心誰欺負誰,還用說嗎?
——
云知意招呼顧子璇與薛如懷落座,神色自若,仿佛剛才并未發生什么奇怪的事。
但薛如懷很戒備,壓低聲音惡狠狠質問:“云知意,你到底有什么陰謀?”
突然托了顧子璇邀他來共桌而食,且沒有對霍奉卿橫挑鼻子豎挑眼,這很詭異!
“我告訴你,不要以為……嗯?!”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顧子璇用一只蟹堵住了嘴。
顧子璇笑里藏刀地做起和事佬:“云知意既主動請你來,定會說明緣由。你無緣無故撂什么狠話?”
她將門出身,動起手來自帶三分威懾。而且她的話在情在理,并沒偏幫哪一方,薛如懷只得訕訕收聲。
“邊吃邊說。”云知意放下凈手的巾子,從容地掰下一只蟹腿,開門見山。
“薛如懷,你在南渠街那間黑賭檔里具體做些什么,我不問。反之,你也別問我是怎么知道這事的。”
霎時間,不但薛如懷面色轉白,連顧子璇都驚出滿腦門子薄汗。
薛如懷重重咽了幾回口水,瞠目瞪向云知意:“你什么意思?!”
他沒有承認,卻也沒否認。嗓音聽起來好似冷厲,實則藏著幾許自亂陣腳的驚恐。
鄴城庠學是原州的官屬最高學府,其間學子本身已是原州地界上百里挑一的佼佼者。
像薛如懷這種與同窗相比中等偏下者,若放到普通學館、書院,那也是出類拔萃的。
因此故,鄴城庠學是原州各府各司增補年輕官員的主要來源。
原州各界對這里的學子寄予厚望,他們所受的約束自比外間尋常學子嚴苛許多。
薛如懷身為庠學學子,涉入黑市賭檔,還不止是單純地“偶爾前去玩樂”。這事若被查實,除問罪下獄外,按律還會受到“五年之內不得參與官考”的重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