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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早早啟程,直到入夜時分才趕到了京中。
張良率先下了車,如慣常般回身朝林微微伸出手想著將她扶下,卻見林微微怔怔望著他伸來的手,側身避過徑自走了下來。
張良懸著手,呆呆望向林微微的背影,嘴角浮起絲自嘲般的苦澀笑意,緩緩縮回手來。
一室昏暗,三姨娘捻了捻火折子,點燃一盞燭燈,不放心地再三示意著,讓林微微放緩放輕些步子,這才領著林微微走入臥室之中。
三姨娘將那盞燭燈小心放到桌上,朝著林微微點點頭,卻只候在那處不再前行。
林微微獨自一人輕步朝床塌走去。
床上躺著的那人沉沉睡去,睡容安定祥和,只是兩鬢間不知什么時候多了許多華發,明明只是不惑之年,卻隱隱顯出了頹老之態,看得林微微眼中不覺酸澀。
多年以來同父親之間那些心結、隔閡在這床頭的久久佇立中緩慢瓦解坍塌。
她一直很清楚,正如三姨娘所說,不論父親有多少房姨娘,在他的心目中,永遠沒有人可以代替母親的存在。
他雖從不說明,所行所做卻盡是昭白著他的內心。
林微微不明白,對于一個人的思念應該單純而美好,怎么竟然會演變成將不相關的別人囚禁其間。
自私且殘忍,強占了那些與母親面容相似的女人本該可以擁有的終身幸福。
從房內悄然退出,林微微隨在三姨娘身后,遠遠見得一個頎長身影立在長廊彼端。
三姨娘回頭,低聲問林微微:“你們怎么了?”
林微微不自在的閃避過她的目光,輕咳幾聲道:“沒什么。”
張良靜候在那處已不知多久,聽著細碎腳步而來慌忙斂了神絲抬頭看去,恰與林微微的目光相撞。
夜色濃稠,廊上的燈火隨風撲簌,將那些個身影照得影影綽綽。恍惚中想起昨夜種種,那燎燒于心頭的熱浪,那瞬間迸發出的無法遏制的谷欠望,驟然閃過心頭,令得張良背手交握在身后的雙手,手心攢握出潸潸冷汗。
林微微連忙避開他的目光,側頭望向燭火照不進的陰霾角落里,眉頭禁不住皺了起來。
張良尷尬且無奈地朝著三姨娘笑了笑,問:“大人可好些了?”
三姨娘窺了眼林微微,點點頭回道:“算好些了罷。”
旬日前,林謂突受百官彈劾,只因其在多年前的一篇舊作中有段不敬之言。
當日朝堂之上彈劾人眾之多,直將夏尚書的幾句分辯之言湮沒,林謂就因為這么莫名其妙的下了大牢。
細想起來便即可知,這矛頭明確的競相彈劾應該出于某種授意。
次日張良面見圣上之時才深深明白過來,林謂初一得知林微微去了冉城的消息時,就已經了然了他可能會有的境遇。
他教給張良的那句“不忍言說”,果然令得龍顏歡展,順利襲下安國候的爵位。
林謂說,于張良的立場,不可悖逆圣意,亦不可負養育之恩,因此只此一句“不忍言說”才是最為上佳的答案。
他明明知道有此一劫,卻無可奈何不能避也不能閃。
張良苦笑。若是現如今被他看見了林微微對自己的態度,又或者是讓他知道了昨夜自己對林微微所做之事,不知他會否后悔替自己翻身而承下的一切。
林微微耐不住這樣沉默尷尬的氣氛,說著要去看看廚房里的藥煎得怎樣,匆匆忙忙別過了張良,徑自離開了。
戀戀望著林微微離開的方向許久,收回視線的張良正欲辭別,卻聽芳姨娘道:“老爺許了你什么,我知道。”
張良一怔,卻不說話。
芳姨娘微微一笑,繼續道:“我原以為老爺的心意不過是些水到渠成的事情,可是,你們之間究竟怎么了?”
翌日。
林微微幫著三姨娘絞繡線,卻是越絞越亂,林微微狠心一扯,結果絞住的地方成了一個死結,愣是再也收不好了。
林微微沮喪地看著那一團線頭,再看看淺笑旁觀的三姨娘,哀怨道:“我就說我不會這些東西,你偏要我做。看看,浪費了好物事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