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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如同自己的親人。
大約自己已然入了黃泉,才會與那些早已過世的親人再次重逢吧。陶灼華并不懼什么生死輪回,只是疲憊地眨了眨眼,沖娟娘露出一絲解脫的笑容。
她的話問得奇怪,娟娘卻始終沉浸在她醒來的喜悅里,何曾往心里深究?只是用力點頭道:“謝天謝地,小姐終于醒來了。娟姨與茯苓一直守在這里,您已昏睡了兩日一夜了?!?
瞧著茯苓亦是楞楞地立在榻前,一幅又驚又喜的樣子,娟娘喜滋滋吩咐道:“快去告訴舅老爺與舅太太一聲,也好叫他們二位放心。”
茯苓這才回過神來,她脆生生地應(yīng)了聲是,又沖陶灼華露出個燦爛的笑容,再替她掖了掖夾紗被的一角,這才邁著小碎步往外跑去。
陶灼華瞅著茯苓嬌小的背影,不可置信地問了句:“那是…茯苓?”
分明記得茯苓身染天花香消玉殞的時候,早過了雙十年華,眼前的小丫頭卻不過**歲的樣子,還是梳著那樣可愛的雙丫髻,走起路來便要蹦蹦跳跳。
娟娘生怕陶灼華著涼,拿了件外衣替她披上,暖暖笑道:“小姐燒了這兩日,大約神思倦怠,有些恍惚,可不就是她么。這一遇上事,茯苓也好似大了幾歲。她服侍小姐十分盡心,昨夜里整宿未闔眼,一直守在小姐榻前。”
溫柔的手再次貼上陶灼華的額頭,娟娘歡喜地說道:“菩薩保佑,小姐的燒終于退了,若不然,夫人九泉之下也不得安息。”
說到此處,娟娘觸景生情,眼角微微泛紅,生怕惹得陶灼華傷心,忙將話題叉開,拿了梳篦替她理著有些蓬松的發(fā)辮。
陶灼華心底的疑惑更甚,她的目光掠過頭頂上半懸的玉色幔帳間垂落的白色絲帶,望向廊下那兩盞紙糊的白燈籠,再瞅瞅案幾上墨黑的粉定瓶中插的幾枝素色白蓮,驀然從銅鏡中瞧到了自己的模樣。
不過十歲左右的光景,肌膚纖細(xì)到透明一般,彎彎的清眸流盼間眼波如泓。臉色略顯蒼白,頰上還有一絲高熱褪去的嫣紅,剛剛梳理整齊的烏發(fā)上簪著一朵白綾珠花,披在肩上的外衣下是一襲如雪的白紗挑線裙。
緩緩舉起衣袖,陶灼華瞧見自己白紗挑繡銀線的衣襟上也綴著一朵白綾珠花,分明是件孝衣的樣子,她心上一時翻江倒海般洶涌。
這輩子一共穿過兩回孝,娘親過世時,娟姨親手拿雪光緞與銀條紗為她制的孝衣,還特意為她做了些珠花點綴。為何子岑與自己未出世的孩子穿孝時,她已是布衣荊釵,身著自己手紡的粗布白衣,四十年再未曾脫下。
如今身上穿的,分明是記憶里為娘親守孝的白衣,再聯(lián)想到銅鏡中自己不足金釵之年的幼時模樣,陶灼華一陣狂喜。
莫不是時光重流,回到了她心心念念的舊時候?
喉嚨間分明干澀得難受,陶灼華想問卻問不出口,只暗啞著嗓子道:“娟姨,口渴得難受,你給我倒盅茶來。”
娟娘拿帕子擦拭著眼角,一迭聲地應(yīng)聲道:“娟姨果真糊涂了,外頭爐子上有溫著的米湯,這便給小姐端來。”她挑了簾子出去,空蕩蕩的房間里便只余下陶灼華一人。
因是烏云四合,房間里早早點了燈。女孩子悄然溜下榻來,趿了地上的繡鞋。她輕輕環(huán)顧四周,如星的雙眸在昏暗的燭光下格外璀璨。
一溜四扇雕著西府海棠的酸枝木窗扇,因為下雨只開了半扇,潮濕的空氣撲面而至,帶著窗外枙子花在雨中特有的清新。
靠窗是鑲銀的酸枝木羅漢炕,鋪著只滾了銀邊的素色暗紋坐褥和迎枕,炕桌上荷葉型的白瓷托盤里是一套白底藍花折枝海棠的官窯茶具。
素凈的五幅玉色帷幔,素凈的酸枝木水墨綾屏風(fēng),連安放在一角的鏤空繡球花香爐也是素銀所制,一點檀香的氣息裊裊,素凈的房間在嘩嘩的雨聲中越發(fā)顯得寂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