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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子二人說話間時有笑語,顯得見極為融洽。待見到姐妹兩個攜手進來,陶雨濃上前見禮,陶灼華則沖陶超然輕輕拜了下去。
心間無限感激,陶灼華對舅舅這一禮畢恭畢敬,滿含了儒慕之意。
前世曾惱恨舅父不曾在陶府大門口掛白燈籠、糊白對子,總以為舅父對母親的離世漠然。如今重活一世,小事上處處可見舅父一家對母親的用心,陶灼華對自己昔日的小肚雞腸懊悔萬分。
嫣然巧笑間,陶灼華又向陶雨濃回了半禮,這才在左側(cè)鋪著墨綠彈花軟墊的湘妃竹椅上落了坐。
望見如今只有九歲大小的表弟明眸清湛、稚氣未減,陶灼華驀然又憶及他前世身中牽機劇毒的慘狀,華眸間又是一陣酸澀,眼圈不由發(fā)紅,強自咬住了嘴唇。
陶超然瞧著女孩子眉宇間的輕愁如煙,不覺與昔年妹妹這般大時那明珠朝露一般的笑顏比對,心疼得漏了半拍,忙著招呼她炕上來坐。
瞅著舅母還未進房,陶灼華決定速戰(zhàn)速決,她再向舅舅斂禮,恭敬地說道:“夕顏有些話要與舅舅說,請舅舅借一步說話。”
兩日未見,陶灼華似是又有些清減,她那襲白裙以銀制絲帶松松挽系,纖腰簡直不盈一握。而收斂了方才的感傷,她幾近透明的臉上卻十分平靜,浮上眼臉的是從前少有的鎮(zhèn)定與冷然。
陶超然心上難過卻無法表述,他不忍拂陶灼華的意思,甥舅二人便走到里間重新坐下。陶灼華拿出昨日編好的說辭,將自己要說服舅舅的一番話歸于母親陶婉如的托夢。
她眼眸幽靜,墨色眸子如一泓深潭般空靜,青綢發(fā)絲映襯著臉側(cè),投下一片薄薄的剪影,似求證一般望著陶超然問道:“舅舅,您前日接待的那位客人,可是一位胡商,名字喚做阿里木?他今次來是為了約著舅舅一同出海去往西洋?”
明媚的六月天,雖是太陽剛剛升起,已然云蒸霞蔚,幾扇紗窗映著外頭的芭蕉濃成金燦燦的油綠。遠(yuǎn)處的屋脊被一夜雨水沖刷,露出了嶄新的青黛色,院里青蔥的樹椏在燦燦金陽下格外郁郁。
陶超然狐疑地瞅著陶灼華似月華一樣澄澈的雙眸,眼里含了諱莫如深的沉思。眼前的女孩子眉目如畫,黑白絲絲分明,從中瞧不出一星破綻,方才那幾句話卻委實令他側(cè)目。
阿里木的身份特殊,他從未守著妻兒提及。便是這次出海的打算,兩人也是在外書房里悄悄說起,他還未來得及與妻子商議。
聽得陶灼華一口說破,連阿里木的名字都分毫未錯,陶超然不覺擰了眉頭道:“夕顏,你從何處聽來?”
陶灼華故做膽怯,將團扇緊緊攥在手中,揪著上面和田玉的扇墜期期艾艾說道:“并不是從旁處聽來,而是母親夢中所說。她說阿里木這個人福澤深厚,更兼著身份顯要,要我一定勸得舅舅答應(yīng)他的邀請,一同出海去。”
陶家祖祖輩輩都設(shè)著小佛堂供奉佛菩薩,陶超然一直相信六道輪回。妹妹驟然過世,舍不得膝下嬌女,或許魂魄徘徊著不肯遠(yuǎn)去也是人之常情。因此,陶灼華的話雖然匪夷所思,卻并非令他全然不能接受。
他拿手指輕叩著身側(cè)花梨木高幾油光可鑒的臺面,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澹然問道:“你母親…她還說了些什么?”
陶灼華裝做仔細(xì)回想的樣子,認(rèn)真說道:“母親說,大裕皇朝兵敗在即,蘇世賢與瑞安長公主會對陶家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