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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泰帝忽然眼角潤濕,將手一揮道:“去吧,在這里待得久了,她又會生疑。記得回去之后好生對答,那東西關系到許多人的生命,若是無法保全,寧肯叫它永無天日,也不要落到奸人手上。”
陶灼華鄭重點著頭,她退后了幾步,又認真地跪在景泰帝面前,清晰地說道:“陛下放心,臣女既然應下,日后一定想法子送到太子手中。”
前世李隆壽曾有過那么一脈仁心,保全了自己的性命,今日景泰帝托孤,瑞安長公主又是大家共同的敵人,陶灼華慨然應下,一時心情澎湃。
默默告別了榻上垂危的病人,陶灼華輕輕推開了虛掩的房門,與劉才人相對而視。劉才人的目光一片澄靜,不似守著瑞安長公主那般惶恐,也不似在人前那般柔媚,她略一頷首,沖陶灼華點了點頭。
陶灼華側身避開,笑容盈然而又幽靜,兩人交錯身形的片刻,陶灼華輕輕說道:“民女日后便要去往大阮,在那里期待與才人娘娘的重逢”。
劉才人臉上一震,她雙手交疊在小腹上,不可置信地低頭去望陶灼華。小小的人兒雖然稚齡,眼中卻帶些睥睨天下的神情,她便重重點了頭。
菖蒲候在外頭,前后等了約莫一柱香的功夫,便瞧著陶灼華低眉順目從里頭走出。此時許三傳旨還未回來,另有位喚做劉福的公公陪著等候。陶灼華先與劉福行了一禮,這才低聲對菖蒲說道:“有勞姐姐久等。”
菖蒲身邊還立著位宮女,想是等著替二人引路,瞧著陶灼華出來,忙傳了一旁的小轎,請陶灼華上轎。
青綢軟轎在宮里左拐右拐,卻拐進一個一地綠蔭婆娑的宮殿,上頭黑色燙金的門楣,以篆書寫了“太液”二字。菖蒲見陶灼華詫異,笑著解釋道:“長公主殿下吩咐了,說大小姐入宮不易,特意請您泡泡宮里的溫泉。”
果然是心思縝密,生怕陶灼華帶出一丁半點東西,陶灼華佯做不懂得瑞安長公主的意思,反而露出又驚又喜的神情:“原來宮里也有溫泉,從前在青州府,到隨著舅母去泡過幾回,這宮里的溫泉,不曉得該如何華麗。”
泉眼不大,周圍卻裝飾得富麗堂皇。陶灼華緩緩走入,瞧見里頭另立著個身穿桃色焦布比甲的婢子,見兩個人進來,只沖著陶灼華淺淺一揖,神色十分高傲。
想是瑞安長公主信不過菖蒲一人服侍,另指了這名喚忍冬的丫頭在側。前世捧高踩低的人,陶灼華自然不曾忘記。她故做不認識,由著菖蒲引見,端正地受了忍冬的禮,這才盈盈笑道:“聽過這位姑娘,似乎是費嬤嬤的孫女兒,姐姐不必客氣,快請起來吧。”
仗著費嬤嬤的聲勢,忍冬在長公主府自覺高人一等,哪里將陶灼華這樣的身份放在眼中,見對方安之若素地受了自己的禮,恨得將銀牙一咬,只敷衍地一笑。
由菖蒲與忍冬服侍著,陶灼華解開了發辮,忍冬毛收毛腳地將她頭上釵釧除去,瞧見那只木簪,嫌棄地繞了開去,只拿梳篦替她籠了籠絲發。
陶灼華寬去外衣,露出里頭玉簪白繪繡折枝海棠的中衣,便緩緩往池間走去。
熱氣氤氳,溫熱的池水間已然灑落無數的花瓣,如今香氣彌漫,經久不散。
陶灼華滿頭青絲鋪沉,唯余著那一個小小發髻,依舊挽著那根木簪。她不用二人幫忙,自己撩了些水珠在身上,便臥在溫泉間一張蓮葉形和田玉硬榻上,慵懶地享受著溫泉的滋養,渾不理會忍冬能殺人的目光。
出來時不出所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