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瞅著這對年輕的夫婦,仁壽皇帝臉上總算添了些笑意。他簡短地問了幾句何子岑政務上的問題,便就和煦笑道:“如今灼華有了身孕,正該好生將息。父皇朕聞說有甄三娘在你身畔照料,自是十分放心。”
甄三娘自高嬤嬤處斬獲從前的藥渣子,揭開那張無字信箋只是早晚的問題,這便成了懸在仁壽皇帝心上的大石,如今總落不到實處。
陶灼華這一胎并不辛苦,早些的孕吐已然緩解,如今臉色極為紅潤。今日她又特意著了件十樣錦彩繡丹鳳朝陽的云錦宮裙,更是添了華麗。
她柔順地謝了仁壽皇帝的關懷,瞅著不過短短數月的時光,仁壽皇帝鬢上便添了白發,自是曉得憂能傷人。想要略做寬解,面對親自下令處置了親生骨肉的人,陶灼華又覺得所有的言語都有些空洞,無法去畫蛇添足。
身著彩綢宮裙的宮娥們在席間穿梭,將點了胭脂紅的壽桃奉上席間,眾宮妃次第向仁壽皇帝賀壽。何子岱、何子岕、何子嵐等人亦或替仁壽皇帝把盞、亦或替仁壽皇帝布菜,德妃娘娘與木昭儀巧笑嫣然,也將席間氣氛漸漸籠得活絡。
酒過三巡,陶灼華便約著何子嵐往偏殿更衣,何子岑陪著仁壽皇帝聽戲,何子岕也悄然退下席來,往小戲臺那邊逛了過去。
鑼鼓鏗鏘敲過,小戲臺上熱鬧吉祥的戲文連著唱了兩場。陶灼華換了身淺金錯銀的折枝石榴紅綾蜀錦宮裙出來,便就挨著德妃娘娘坐下,瞅著何子岕依舊未歸席上,微微側目向何子岱示意,要他盯牢這滑不留手的小狐貍。
何子岱微不可查地一笑,唇角卻悄然帶了絲譏諷的神情,示意陶灼華寬心。宮婢便就將戲單子遞給德妃娘娘,點了出壓軸的。
那扮做麻姑的戲子窈窕多姿,邊舞邊唱著上了場,雪白的水袖輕揚間裊娜嫵媚,將幾句唱辭唱得開山裂石,如天籟一般,到引得眾人轟然叫好。
陶灼華初時未領會何子岱唇角的譏諷所為何意,及至瞧見了這麻姑的扮相,不覺也眼波瀲滟,微微點了點頭。
一雌復一雄,雙燕入紫宮。遠遠瞧過去,何子岕這女裝的扮相足可亂真。何子岱當是早便曉得他要反串麻姑博仁壽皇帝的喝彩,才有貶損之意。
仁壽皇帝自是未仔細去瞧那麻姑的模樣,更未認出那便是自己的親子。只聽得戲子唱工極好,水袖也舞得頗見功底,便道了個賞字。兩邊太監們早便候著這一刻,立時便拿著盛滿銅錢的簸籮往戲臺上潑去,一時叮當作響。
何子岕扮演的戲子唱完一曲,謝過幕之后卻并未退回,而是執著一枚彩綢剪的壽桃,裊裊婷婷往仁壽皇帝的座位前走去。有內侍上前阻攔,卻又悄然退開。
仁壽皇帝正猜不透這戲子葫蘆里賣的什么藥,卻見那戲子在自己身前的紅氈上端端正正跪下,聲音婉轉地說道:“兒臣恭祝父皇福如東海長流水,壽比南山不高松。瑤池偷得一枝壽桃獻于父皇,愿父皇萬壽無疆。”
言畢將壽桃笑吟吟遞到仁壽皇帝面前,自己又將戲子的發髻打散,再拿帕子將臉上的油彩一抹,這才仰起頭來。仁壽皇帝定睛細看,這才認出竟是何子岕。
想著他方才戲臺上那婉轉風流的唱腔,仁壽皇帝不覺好笑,喚了他上前,將手內銀制鏤花的筷子在他手背上輕輕一敲,笑罵道:“堂堂的泰郡王,竟扮起了麻姑。你如今年紀也不小,到學會了混鬧。”
何子岕抹去油彩,依舊唇似丹點、目若繁星,露出一張彩云霽月的面孔。他斐然笑道:“從前有老萊子彩衣娛親,如今兒子學他向父皇盡孝,何錯之有?父皇,方才兒子唱得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