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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少龍知道他有話要說,遂與他并肩舉步,那知李斯卻直至到廣場,長長的整段路都沒有說話。荊善等見到項少龍,牽馬走了過來。李斯忽地低聲道:“走吧!少龍!”接著神色黯然的掉頭回去。
項少龍心中立時涌起滔天巨浪,久久不能平靜。李斯乃小盤現在最親近的寵臣,憑他的才智,自能清楚把握小盤的心境。甚至從種種蛛絲馬跡猜出小盤的身分,至乎他兩人的真正關系,也推斷出小盤不會放過他項少龍。沒有了朱姬,沒有了項少龍,小盤便能永遠保持他嬴政的身份。其他人怎幺說都不能生出影響力。
這更是一種心理的問題,當這未來的秦始皇見到他或朱姬時,心中很自然會記起自己只是冒充的假貨。李斯才智高絕,故意在小盤前與自己畫清界限,暗下卻冒死以這語帶雙關的“走吧!”兩字來點醒自己。他心中升起一股暖意,感到不枉與李斯做了一場朋友。
馳出宮門,有人從后呼喚。項少龍回頭望去,只見昌文君單騎由宮門直追上來,道:“我們邊走邊說吧!”項少龍奇道:“什幺事呢?你不用在宮內當值嗎?”
昌文君神色凝重道:“少龍是否真要到塞外去呢?贏盈為此還頗傷心呢。”項少龍淡淡道:“我是個不適合留在這里的人,因我最怕見到戰爭殺戮之事,你認識我這幺久,該知道我是個怎樣的人。”
昌文君默然半晌,欲止又言的道:“儲君很希望少龍留下來,共謀討伐六國大業。”項少龍心中一軟,低聲道:“不要勸我了,我現在唯一后悔的事,就是沒有在兩年前走,那我對大秦的記憶,便將會是我在大草原上馳騁時,最值得回味的。”言罷一夾馬腹,加速馳走,把愕然勒馬停下的昌文君遠遠拋在后方。烏舒等眾鐵衛忙加鞭趕來。
一行十多騎,逢馬過馬,遇車過車,旋風般在日落西斜的咸陽大道全速奔馳。項少龍到這刻還是對小盤懷有一絲希望。現在他心底急切要做的一件事,就是如何助朱姬逃過殺身之禍。
自來到這古戰國的世界里,他每天面對的都是各式各樣的斗爭,鍛練得心志比任何人都要堅強,縱使對手是秦始皇,他也絲毫不懼。但他絕不會低估小盤,因為他是這時代里最能明白他可怕處的人。在歷史上,秦始皇是個高壓的統治者,所有人最后都要向他俯首稱臣。諷刺的是這歷史巨人,卻是由他一手培養出來的。
項少龍很想仰天大叫,以宣泄出心頭的郁悶。但他當然不能這樣做。他還要比以前任何一刻更冷靜,更沉著。只有這樣,他才有希望活著到塞外去過他幸福的新生活。如果朱姬真肯跟他走,他定會帶她一起離開,以補償騙了她多年的罪疚。
項少龍前腳才踏入烏府,已給陶方扯著往內廳走去,不由大奇道:“什幺事?”陶方神秘兮兮地微笑道:“老朋友來了!”
這時剛步入內廳,滕翼正陪兩位客人說話,赫然竟是圖先和肖月潭。項少龍大喜奔了過去,拉著兩人的手,歡喜得說不出話來。圖先雙目激動得紅了起來,道:“我事先也不知道月潭會忽然到咸陽來,所以沒能早通知各位。”肖月潭也是眼角濕潤,微笑道:“老哥曾在臨淄拿少龍的命去作賭注,少龍不會怪老哥吧!”
滕翼笑道:“賭贏了自然是另一回事呢!”項少龍苦笑道:“老哥對我的信心,比我對自己的信心還要大。幸好我運氣好,否則今天就不能在此和兩位握手言歡了。”眾人一陣哄笑。
圖先嘆道:“我們剛才正在研究如何離開這風雨是非之地,少龍就回來了。”陶方笑道:“坐下再說吧!”
到各人坐好,肖月潭道:“這趟我到咸陽,是要親眼目睹呂賊如何塌臺,不過剛才與滕兄一席話后,始知少龍處境相當不妙。”項少龍見到肖月潭,心中的愁苦一
掃而空,代之是奮起的豪情,哈哈笑道:“能在逆境中屹立不倒的,才是真正的好漢子,現在有肖兄來助我,何愁大事不成。”
圖先欣然道:“見到少龍信心十足,我們當然高興,縱使形勢如何險惡,我們也是斗志高昂,現在呂賊敗勢已成,問題只是如何能安抵塞外,好過我們的安樂日子罷了!”陶方接口道:“剛才圖管家詳細分析了呂賊的處境,他現在僅余的籌碼,就只有仍握在手上的都衛軍、管中邪的部隊、一萬五千名家將和與他同流合污的嫪黨,至于其他一向與他勾結的內外官員,有起事來都派不上用場,所以只要我們能作好部署,定可將他迫上絕路,報卻我們的深仇。”
肖月潭肅容道:“問題只是我們如何可在手刃呂賊后,再安然離開。”項少龍微笑道:“本來我還沒有什幺把握,但現在老哥來了,就是另一回事哩!”
肖月潭苦笑道:“不要那幺依賴我,說不定我會教你們失望。”項少龍壓低聲音道:“老哥有沒有把握變出另一個項少龍來呢?”眾人齊感愕然。
項少龍欣然道:“烏果此人扮神像神,裝鬼似鬼,身型又與我最為相近,只要老哥有方法將他的臉孔扮成我的模樣,我就有把握騙倒所有人。以暗算明的去對付敵人了。”肖月潭在眾人期待下沉吟半晌,最后斷然道:“這乃對我肖月潭的最大挑戰,雖然難度極高,我仍可保證不會讓少龍失望。”
項少龍一掌拍在桌上,哈哈笑道:“有老哥這句話,整個形勢就不同了。我們第一個要殺的人就是管中邪,只要此人一去,呂不韋就像沒了牙的老虎,再不能作惡。”滕翼點頭同意道:“對!若讓此人拿起弓矢,真不知有多少人仍能活命。”
陶方道:“但現在我們擔心的,卻非呂不韋而是儲君。”項少龍談淡道:“這正是我需要有另一個項少龍的原因。”
肖月潭嘴角飄出一絲微笑,與圖先交換了個眼色后,笑嘆道:“少龍確是了得,騙得我們那幺苦。”就在這一刻,項少龍曉得肖月潭和圖先已猜到了小盤非是真的贏政。而這正是小盤要殺自己的原因。凡是深悉內情者,均知空穴來風,非是無因。只有當項少龍不在人世,小盤才能根絕這害得他早晚不安的禍患。他和小盤的決裂,是命運早注定了的,誰都不能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