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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要死無葬身之地。
于是言御史真的穿著云鶴袍上了朝,滿殿文武紛紛側(cè)目,指指點(diǎn)點(diǎn)卻不敢明著問他。人人心里有把算盤,言浚并非妄人,如此做,想來別有內(nèi)情。
他們哪知道,言浚的背都讓冷汗打濕了。
一時皇帝升御座,看見他的衣服,甚是滿意地問:“言卿,你今日怎么穿了一件云鶴袍上朝?朕記得,按你的品級,當(dāng)穿孔雀袍吧?”
言浚忙叩首告罪:“臣逾禮僭越,罪該萬死,不敢請求寬恕。但臣有下情,請皇上容稟。”
桓曄端起案前的茶盞,慢慢呷了一口,道:“卿有何話,直言便是。”
言浚措辭再三,終于道:“回皇上,昨日臣面圣時,蒙皇上體恤,賜了兩套新朝服。臣當(dāng)時內(nèi)心激動,只顧著感沐天家恩德,竟忘了打開看看。回家后,供奉了香火,才發(fā)現(xiàn),竟是兩件云鶴袍。”
他話音剛落,商淮已跪地請罪:“皇上恕罪,是奴才一時疏忽,奴才罪該萬死!”時機(jī)拿捏得一分不早,一分不晚,恰到好處。
言浚忙道:“錯拿衣裳本是尋常事,都是微臣得意忘形,未曾查看。只是這朝服乃圣上所賜,臣不敢不穿,因此今日便穿著來了。微臣有罪,請皇上治罪!”
殿中個個斂聲屏氣,算不準(zhǔn)圣意如何。
皇上頓了頓,向著下面胡子花白、老態(tài)龍鐘、雙眼炯炯有神的一人問:“鄭卿,你是禮部尚書,最懂規(guī)制。你看此事,如何處置好?”
鄭鐸字剛聲,是三朝元老,宦海沉浮幾十年的人,自然明白此事乃皇上授意,不過做戲而已。
他此刻只可說好話,哪里敢拆臺,因道:“回皇上,所謂‘君無戲言’。不管是不是錯拿,既賞了,便沒有改口的理。但大人的官位,穿云鶴袍,亦于理不合。老臣斗膽,請皇上晉言大人官位!”
桓曄還未開口,吏部尚書劉玉舟先道:“啟稟皇上,微臣以為鄭大人之言,實(shí)有不妥。言中丞身為御史,卻連一件官袍都看不分明,實(shí)在失察!有罪不罰,反而加以晉封,于理不合。若人人都以此機(jī)巧手段晉封,吏部將再無法度可言矣!”
工部侍郎陳幾道附議。
大理寺卿衛(wèi)嵐亦道:“皇上,晉封確有不妥之處,不如恩威并施吧。”
桓曄擱下茶杯,沉聲道:“傳朕旨意,晉言浚為御史臺左都御史,加三品銜,賜服云鶴袍。言浚另有失察之罪,著罰俸一年。”看了眼劉玉舟,問他:“劉卿,如此,可好啊?”
劉玉舟嚇得魂飛魄散,連連叩首告罪:“皇上圣明,微臣愚鈍,請皇上恕罪!”
散朝后,百官皆來道賀。
言浚一一應(yīng)承,心里卻另是一番滋味:對于他這樣的窮官而言,升官還在其次,罰俸可是要了他的命!
眾臣散后,衛(wèi)嵐迎上來笑道:“言兄,恭喜,恭喜了!”
“曉風(fēng)莫要打趣我了!”言浚與他一道向外走,“若不是你那句‘恩威并施’,我哪里會罰俸一年!如今我沒了俸祿,可要帶著希聲去你家蹭飯了!”
衛(wèi)嵐道:“既這么著,干脆典了宅子,合家搬到我府上來便是了,何必蹭飯如此麻煩!”
言浚看看他那滿面的光風(fēng)霽月,輕輕道:“曉風(fēng)慣會玩笑的。”
走到宮外,衛(wèi)嵐上轎前,又道:“抒懷,圣心難測,你可要謹(jǐn)慎!”
言浚微微一笑,目送他離開,心里又開始打鼓。皇上的意思,他明白,無非是想升他官職,又怕大臣們反對,才出此下策。但曉風(fēng)這句“圣心難測”,似乎另有所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