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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的是。”陸宇喝了兩口水,訕訕笑說,“是我想得太多,一時改不過來了。你明日啟程,路途遙遠,危險頗多。要不然,我還是跟你一道去罷,也放心些。”
言浚搖頭道:“不必,宮里有人來接,路上不會有事。而且茶山上的事還得你來照看著,這里不比京城,事事親力親為,忙碌得緊,你也走不開。”
“那你自己小心,千萬……”陸宇想想,又道:“算了,你有數,我不多話了。”
“怎么是多話呢?”言浚伸手圈住他,“家常過日子,你我已是一家人,這樣的話,原是你該說的。我聽著便是,心里也喜歡,并不覺得煩。反倒是你,顧慮頗多,卻是多想了。”
陸宇默默片刻,低低道:“不能不多想,你我……我知道,與我歸農,你是不情愿的。皇上在你心里,位置深重。”
“也許是。”言浚掰過他臉來,看著他的眼睛說:“往事隨風散,我已不再留戀。不管曾經如何,現在是你,以后也不會再變了。昨日之我,已非今日之我。實在不必于此事上多心。此次回去,我是同他告別。既是生離,亦是死別。當初走時,未能與他一見。如今既然他來接我,我沒有不去的道理。正好趁機了結這段淵源。”
陸宇在他手心里頷首:“我明白。”
“那睡罷,明日還要早起。”言浚將他放倒,拉上被子道:“若再驚醒,就咬我手,莫咬傷了舌頭。”
“好。”
次日言浚匆匆啟程,與宮中來的秦歡一道上路,縱馬向京城而去。
新帝登基,桓曄已經移居聽音閣,身邊除了商淮,只有夏季一人。高升留在桓俟身邊,成了新寵,目今正春風得意。
蕭索大權獨攬,他也算跟著沾了光。
桓曄已然神智不清,連日來數度吐血,身子虛虧多病不說,千尾蘿日積月累之毒也發了上來,此時如油盡燈枯,不過是早一刻、晚一刻的事。
昔日高居王座的帝皇,彌留之際,與眾生也無差別。僅有的不同,大約只剩那副過人的容色,但也早被病痛折磨得憔悴不堪。
他一只手在虛空中摸索,口里含含混混,聽不清叫的是文玉,還是抒懷。
無論是誰,桓曄終于未能等到。前者身死,后者不等抵達京師,他便咽了氣。唯余一聲長嘆,盤桓于殿中。
秦歡一行尚未走到京城,國喪的消息已傳遍了天下。
言浚聞訊,嘆了口氣,調轉馬頭,飄然而去。
他還是走了,至死未能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