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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卿平身,今夜,但求盡歡。”
回蕩在大殿之中,景烈好聽的聲音聽上去低了些,深沉而又不失溫和,帶著仿佛與生俱來的浩然之狂。
舉杯。
群臣中,新上任的戶部李侍郎舉杯,望著年輕的主君,心中感情復雜。如此帝王威儀,他誠心拜服,然而,聯想到自己一上任就接到的非常“不人道”的海量公務,他又無法說服自己沒有意見。他想過上奏陳情,但同僚們那種半帶著幸災樂禍的悲憫同情,還有恩師那個“不到萬不得已不要跟陛下上奏公務問題”的忠告,讓他幾次放棄了自己的想法。
說起來,恩師說過,陛下的性格很恐怖,讓他最好不要嘗試挑戰權威,否則后果自負。可是,他沒感覺陛下很恐怖啊。他覺得陛下還好吧,到是右相大人,雖然每次見面右相大人都官威嚴謹一絲不茍,但每次他都會有種自己是被毒蛇盯著的小白兔的微妙感覺,明明是自己比較年長,但就是無法控制那種頭皮發麻的恐怖感。還有嚴國公,這個都不用微妙感覺,那位明顯看著就非常恐怖。
公務問題,陛下只是一時大意了吧……?或許,明天早朝他應該嘗試一下上奏陳情,剛上任就開始妥協實在有違自己的做人之道。
……
酒過三巡之后,景烈從君位走了下來。
右相司徒楓,嚴國公宣明旭是他的摯友。當景烈走到嚴老國公面前時,兩人也走了過來,四人一起喝了一杯。
隨后,司徒楓長眉微挑笑了笑,不著痕跡地傳音入密道:“陛下,您新上任的戶部李侍郎好像喝醉了,正在抱怨公務太多,奈何微臣也是公務繁忙沒空管他,何況當時是您直接下的旨,您自己看著辦吧。對了,您溫柔點,別嚇到我的部下。”
右相司徒楓冠帶袍服一絲不茍,卻依舊一派風流華美。
而就好像是故意商量好的一般,另一邊宣明旭也面無表情地傳音道:“陛下,最近軍中葛將軍戰意高昂,多次請戰,末將身為元帥公務繁忙沒空管他,何況不好再三壓下,您不想與西弘邊關多處開戰就自己看著辦吧。不用客氣,您隨便威脅恐嚇都行。”
嚴國公宣明旭俊美非凡,只不過他渾身上下似乎永遠帶著一種沉然恐怖讓人畏懼的暗黑氣息。
景烈被兩位好友不約而同地傳音弄得有些哭笑不得,但他也沒說什么,點了點頭,意思是“知道了,我處理”。
當走到尚書省的坐席時,景烈果然聽見戶部李侍郎喃喃地在抱怨著,旁邊有同僚見陛下駕臨,一邊想阻止一邊又怕失禮,一時間尚書省眾人臉色都很緊張。說起來,國宴醉酒到是無可厚非,他們只能期望陛下沒有聽清那含糊的低喃。
可惜,那是不可能的。
“就這些?還有別的嗎?”
站在伏案醉酒的戶部李侍郎身邊,景烈溫和無比地問了這樣一句話,頓時嚇得眾人臉色蒼白,也就只有最年長的戶部尚書若有所思臉色稍微好一些。這位須發皆白的戶部尚書正是那位伏安醉酒的戶部李侍郎的“恩師”。
見周圍這樣的反應,景烈愣了一下,他聽司徒的話很溫柔了,怎么這樣?
遠處,內功強悍耳力非凡的司徒楓與宣明旭在聽到好友兼主君的某句問話時,就已經相顧默默無言了。
“近侍,取紙筆,再端一杯醒酒茶來。”景烈說。
戶部李侍郎喝了醒酒茶后,感覺頭腦漸漸清醒,看清了周圍的情況后,回想著自己剛剛的醉言醉語,他冷汗直冒。他也沒想到,連續兩天處理公務沒怎么睡,居然會讓自己的酒量變得這么差。
“見過陛下。”他連忙見禮。
“不必多禮。”
戶部李侍郎抬頭看了一眼主君,隨后馬上低頭。他是頭一次這么近距離接觸這位比他還年輕的主君,沒想到壓迫感居然這么大。是因為心虛嗎?他現在無比希望自己能忘了剛剛醉酒時說的話,可惜,他良好的酒品讓他想忘也忘不了。
最近,他剛剛上任就趕上了戶部最繁忙的時候,而接到陛下限期的圣旨后,這兩天更是忙得沒日沒夜。秋季有每一年中最大一次的糧食收獲,如今連年征戰,軍需與倉儲調配十分復雜,他跟度支郎中與倉部郎中真的是心力交瘁了。而陛下的旨意卻是限一月內完成,這怎么可能!光是信息傳達就要半個月吧!
所以,他喝醉了就抱怨了……
現在,怎么辦?!
算了,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事到如今怕也沒用了。
“微臣無禮犯上,懇請陛下降罪,但微臣所言句句肺腑,還請陛下體諒。”
李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