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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極為堅定的聲音緩緩道，

“事情就是：我死了。新野的確會成為璧國的皇帝，而你也的確會晉升為太后，但是，你們兩個孤兒寡母，要人沒人，要權(quán)沒權(quán)，滿朝文武都非舊部，根本不會聽從你的命令。而你所依仗的羅蕭二人，就會借此向你勒索更高的宮職，更多的權(quán)力，你若乖乖聽話還好，你一旦有所抗拒，他們就完全可以將你囚禁，然后，以你的名義為所欲為。他們會和其他臣子彼此爭權(quán)奪勢，若贏了你就是他們的傀儡，若輸了的話則連你和新野也會變成陪葬品，從此天下大亂……”

“你、你、你……”姜畫月嘶聲道，“你胡說!”

“我是不是胡說，你心里清楚!”姜沉魚用力一推，姜畫月便再次倒在了地上。姜沉魚望著地上狼狽不堪的她，想起自己曾經(jīng)跟父親為了保大人還是保孩子爭得面紅耳赤；想起自己在出使程圍前是多么絕望卻又滿懷柔情地?fù)肀幌肫鹕倥畷r代的一切一切……恍如隔世。

“你把天下當(dāng)什么了?你把這好不容易得來的太平盛世當(dāng)什么了?甚至……你把新野當(dāng)什么了?你竟然為了一己之私，要將他放置在那樣一個危險的境地里，讓羅、蕭之流的賊子去左右他的前程，讓他成為四國的笑柄!姜畫月，你是豬嗎?不，連豬都比你聰明，你根本沒有任何頭腦!而像你這樣無智、無德、無恥、無可救藥的人，竟然也敢跟我爭，簡直是我的恥辱!”最后一句話喊出去的時候，姜沉魚的眼淚一下子流了下來，卻不知是為了自己，為了新野，還是為了姜畫月，甚至是為了……這圖璧江山。

她深吸口氣，上前打開了宮門。

夜晚的風(fēng)立刻爭先恐后地涌了過來，姜沉魚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門檻處，看著依舊跪在外而一動不動的宮女太監(jiān)侍衛(wèi)們，目光徹冷，緩緩道：

“傳哀家懿旨——姜貴人德行有失，不足以勝任教育太子之事。從今日起，太子由哀家親自照顧，未經(jīng)哀家允許，不許姜貴人私見太子，更不許她出此門一步!”

“遵旨——”

“遵旨——”

“遵旨——”

恭順的聲音依次傳遞，半隨著殿內(nèi)姜畫月驚慌失措的尖叫聲，奇異地與江沉魚之前所做過的夢境，重疊在了一起……我夢見很多宮女太監(jiān)沖進(jìn)嘉寧宮，強行抱走了新野，說是要交給皇后——也就是我撫養(yǎng)。姐姐當(dāng)時倒在了地上，哭著往前爬，想要回她的孩子，但是沒有用。然后，她就瘋了，關(guān)在柵欄之內(nèi)，披頭散發(fā)，滿臉血淚地喊：

“把孩子還給我，把孩子還給我……”

天命……不可違。

這一刻，姜沉魚心中，油然升起了對命運的恐懼。

很多事情，無論你多么不愿意，多么不甘心，甚至多么不舍得，還是會被一步步地，逼到絕境，逼得你不得不反抗，不得不放棄，不得不硬起心腸，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一個十足冷酷，卻又最終成功了的人。

姜沉魚沒有再理會姜畫月的哀嚎聲，帶著一種視死如歸般的凝重表情回到了恩沛宮，然后對里面的宮人道：

“你們?nèi)汲鋈ァ！?

宮人紛紛退下。

懷瑾臨走前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辯解些什么，但在看到她的表情后，還是選擇了沉默，乖乖地低著頭出去了。

厚重的宮門緩緩關(guān)上。

燈光從四面八方照過來，照得整個屋子沒有死角。而姜沉魚就沐浴住亮如白晝的燈光下，靜靜地站了一會兒，然后走到一個花瓶前，抓起來，狠狠往墻上擲去——“哐哪——”花瓶應(yīng)聲而碎。

她再走到另一個花瓶前，抄起，一擲；抄起，一擲；抄起……哐口郎哐啷郎……不一會兒，地上就到處都是碎瓷。而她仍不罷休，沖過去將帳幔一扯，用力撕開。

哧哧哧……不夠!不夠!這些遠(yuǎn)遠(yuǎn)不夠!

這些聲音，完全不能抵消她心中的痛苦!還有什么?還有什么?

姜沉魚四處觀望，把能摔的全部摔了，把能撕的全部撕了，把能毀的全部毀了，如此砸到無物可砸，撕到無物可撕，毀到一室狼藉后，再也忍不住，撲倒在地失聲痛哭。

明明一切都可以好好的!

明明本來可以很幸福的!

她甚至放棄自己的未來準(zhǔn)備將所有心血都投注在新野身上，守著他，守著圖璧江山，就這么和姐姐相親相愛地過下去的……為什么要逼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