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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點都沒有古怪的人才最古怪,只要是一塊大自然里的石頭就該有風霜,有石紋,甚至有裂縫。”藍海星不以為然地把手機放進了包里。
楚喬四嘟囔了一句:“也許不是個裂縫,說不定是個大坑。”
“你什么時候對我這么沒有信心了,是不是個大坑,我沒長眼睛嗎?”藍海星笑道。
楚喬四沒有說話,只是一腳踩在油門上,車速更快了。
車子飛奔著過了收費站,差不多快到藍海星小區門口的時候,楚喬四才從牙縫里擠出一句:“你覺得在榕城這么大的地方,一個能設計四起心理罪案的人能有幾個?”
藍海星笑道:“你就因為這個懷疑白弈,那么推理起來,我比他的嫌疑還大呢!”
楚喬四一腳踩住了剎車,車子猛地一頓,藍海星撐住身體埋怨道:“你干什么呀?!”
楚喬四半轉過身體道:“怎么可能會是你呢,別人不了解你,我還不了解你嗎?而且這四起案子,一大半都是在你的幫助下才破掉的。”
“那也不能完全避開嫌疑,沒準就有人懷疑,我是自編自導自演。”藍海星背起包拉開車門道,“所以你發現的那些,有可能只是個巧合,其實四起案件中……絕大部分是白弈破解的。”
“白弈!”
藍海星笑道:“我只不過沒告訴你罷了。”
她還沒起身離開車座,楚喬四就補充了一句:“那……會不會也太巧合了,這四起案件全部是在白弈回國之后發生的。”
藍海星伸出的腳又收了回來:“你說什么?”
楚喬四看了她一眼道:“白弈是在今年六月三十日回國,七月五日接受榕大的聘書的,范力購買那包廉價煙上的發票日期是七月八日,賀強死亡的日期是八月十日。范力是秦重的催眠訓練班上的學員,秦重當年是白樂成的學生。左冷雁死于十一月三日,她是銀行基金經理,那家銀行與白家也有業務往來。許梅子死于十二月十七日,她是幽閉癥患者,她的醫師是傅識,傅識是你們柳院長的得意弟子,而柳院長跟白樂成是交情很深的老朋友。阿美就是榕大的學生,不但如此,她更直接是白弈課上的旁聽學生,心理劇社團的團員。”
藍海星沉默了一會兒,推開車門道:“這些案子都跟心理犯罪有關,依照白樂成的地位,這些人多多少少跟他有交叉聯系也是可以理解的,你懷疑白弈的理由牽強了一點。”
“海星!”楚喬四在她背后喊了一聲。
藍海星頭也不回地說:“這個問題下次再說吧。”
她朝前走著,心里泛起了白弈的話:“獅子在草原上獵食,老虎在叢林里捕獵,鱷魚總是從水中來,那么他是怎么發現那些獵物的?”
藍海星坐在書桌前,在筆記本上依次寫下了賀強,左冷雁,許梅子,阿美,她托著腮,手無意識地在筆記本上涂畫著,他們的內在聯系到底是什么呢?
從白弈歸國開始的謀殺時間,繞著白弈的殺人圈,會都是巧合嗎?
十二年前的清水鎮連環殺人案,跟十二年后心理犯罪連環殺人案有沒有聯系?
她想著,手里的鉛筆突然一用力就斷掉了,藍海星才發現自己無意識里畫了一副素描——白弈的肖像。
他的眼神平淡而冷靜,嘴角卻似噙著笑,很輕淺的笑意,也許是太淺,看上去竟然有幾分冷意。
藍海星一時之間竟然好似分不出來他究竟是白弈本人,還是他分裂的人格白決。
她拿起手機,猶豫了好一會兒,才給楚喬四打了個電話“我可不可以見一下范力?”
“海星,你要見范力?”
“所有他接觸過的人其實都被他殺了,但唯獨留下了范力……”藍海星若有所思地道,“那一定是有原因的,范力的身上一定有著什么不同,我要親眼見到也許才能搞懂,不過如果實在為難,那就算了。”
楚喬四想了想便回道:“那明天傍晚,我來想辦法。”
藍海星放下手機,伸了個懶腰,看見旁邊的拼圖,順手拿起幾塊比了比,費了半天勁兒最后才拼了串葡萄,看著紫紅色葡萄她長出了一口氣:“既然拼得那么費勁,當初為什么要弄碎了呢?”
也許是連著幾日的雨,隔天總算是個難得的好天,只是氣溫依然很低。
藍海星在衣櫥邊躊躇了一會兒,最終還是套上了黑色簡便的羽絨服,她沒等到約好的時間就先去了海秀路。
白弈剛好從外面回來,正背對著她開門,藍海星喊了一聲他的名字。
聽見名字,白弈轉過了臉,外面的天呵氣成霧,站在廊下的他穿了件黑色的短大衣,輪廓分明的五官更顯清瘦。他很高挑,眼簾微垂,蓋住大半個眸子的眼睫如同霧氣里的叢森,茂密而俊秀,有著一種漫不經心的神秘。
對視之下,她看見他唇角微彎,不是那種很輕淺的表情,而是真實地微笑了一下。
“進去吧。”白弈打開了門。
房間里開著地暖,很暖和。
白弈的家有一種很老派的陳舊之感,無論是家具還是房子的構造都是如此。古舊的桃木書柜,隨處可見的青花瓷,讓藍海星不由自主地就想起了在清水鎮的沈宅。
她從書柜旁順手抽出一本書,坐下來攤開才發現是本原文書,藍海星就順手翻了一下書頁,頁碼在她眼前滾動著,她突然好似想起了什么。
“藍醫師,喝茶。”白弈遞了一杯水過來。
藍海星合起書接過茶,他坐到她身邊拿起手機問:“現在就去看電影嗎?”
“好啊……訂不上的話晚點也可以。”
白弈回答:“不會,我讓人訂票。”他三下兩下發好了短信,然后起身道,“走吧,票訂好了。”
藍海星吃驚地道:“現在就走?”
白弈已經抓起外套走在了前面:“再有二十五分鐘就開場了。”
也許是周末的緣故,他們從出租車上下來,電影院門口顯得很熱鬧,進進出出的人流交織在一起。
摩肩接踵的人群使得哈氣成霧的天氣好似暖和了不少,他們剛走上臺階,還沒走進影院就聽人在背后喊道:“chess!”
藍海星轉過頭去,見車道旁停著一輛豪車,從車窗里面露出了一個戴墨鏡的女人,她瞬間就認了出來——賀真真。
緊接著,從車窗里伸出一張小包子臉扯著嗓門嚷道:“哥,救命,媽要謀殺我!”
白弈跟藍海星兩人只得退回臺階下,走到車旁。
白暮也不知道是不是又受了母親的教訓,鼓著臉氣呼呼的樣子,但等他看見白弈身旁的藍海星,瞬間黑曜石似的眼眸瞪得滾圓,大叫道:“那、那個很恐怖的精神科女醫師!”
賀真真不得不轉頭壓低了聲音道:“小暮,不可以亂說話。”
白弈問道:“你們認識?”
賀真真笑道:“我上次去自己的醫師那里,小暮調皮跑到藍醫師的診室去了。”
白暮正要開口發言,發現藍海星正沖著他微微笑,連忙頭一縮躲在了賀真真的背后,等他探出了頭再看藍海星的時候,賀真真已經跟他們打完招呼,吩咐司機開車了。
車子開出了,藍海星發現白暮還趴在后車窗上打量著她,于是對著車尾做了個鬼臉。
她收回目光,見白弈神情自若,看起來似乎跟這個賀真真相處得非常自然。
藍海星突然意識到自己忘了早先察覺到的一件事,那就是白弈也許是個很會掩飾情緒的人。
等他們拿了票,進了電影廳,電影已經開始一會兒了。
藍海星在位置上坐好,就聽見手機響了一聲,她拿起來一看居然是賀真真發給她的:藍醫師,我拜托您的事情進展怎么樣了?
她轉過臉看了一下白弈的側臉,低下頭回答道:就在這幾日。
電影在放什么,藍海星沒有細看,她的目光停在白弈的側臉上,看著屏幕上的光影不停地在他筆挺的鼻梁上滑過。
白弈突然開口道:“藍醫師……”
藍海星本能地應了一聲,白弈看著屏幕道:“專心看電影。”
“哦,有在看。”藍海星急忙掉過頭,再看眼前的劇情,不禁在心里“啊”了一聲,原來這部電影是講小飛俠的,她這才想起似乎那張電影票上的名字就叫《夢幻島》。
她心里念了一遍:小飛俠的夢幻島。
從電影院出來的時候,已經是黃昏時分,白弈從口袋里取出皮夾,將電影票放進里面,藍海星問道:“這張電影票作廢了吧。”
“留作紀念。”
他說得很平淡,這句話可以理解為一個小飛俠粉絲的喜愛,可是藍海星還是忍不住有其他的遐想。
“白弈,今天晚上沒有其他的事情了吧?”
“藍醫師,你有什么安排?”
“是。”藍海星看著眼前的長長的街道,“上次說了替你做催眠的事,還記得嗎?”
白弈轉過了頭,落日的余暉將他的眸子染成了金色:“記得。”
藍海星也轉過頭笑道:“那就今晚吧!”
白弈看向藍海星,然后道:“藍醫師說了算。”
藍海星包里的手機響了,她拿起手機,里面有楚喬四發來的信息:我在看守所門口等你。
她抬起頭對白弈微笑道:“那一言為定,今晚八點,我去找你。”
白弈回答:“那我等著藍醫師。”他的嗓音很有磁性,明明是一句很平常的話,語調也很平淡,但落入耳中卻好似有魔性的蠱惑力,撓人心癢。
藍海星深吸了一口涼涼的空氣,好似要將微有些發燙的臉頰冷卻下來,看向面前的路,她覺得今晚也許很適合他們彼此坦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