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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打開門,見白弈端著一杯牛奶站在外面:“喝點牛奶,晚上好睡一點。”
藍海星低頭接過牛奶,說:“謝謝?!?
白弈轉身剛走幾步又掉過頭來:“去我的房間聊天也可以?!?
藍海星連忙道:“不,不,今天還是有點累,想早點休息?!?
白弈“哦”了一聲,然后才轉身走了。
藍海星關上了門,走到美尼的前面,看著它藍幽幽的腦門忍不住踢了它一腳:“你這些話什么時候不好嚷,在白弈來的時候嚷,丟死人了!”
美尼突然回答:“小心扳手。”
藍海星沒有完全聽清,連忙蹲下身體道:“你說什么?”
“想說什么說什么,這是個看嗓門的世界,會吹才是王道!”
藍海星想了想道:“你什么時候不好嚷!”
“上廁所的時候不好嚷,因為嘴巴比鼻孔大,吸的臭氣多!”
“在白弈來的時候……”她有點說不下去。
“小心扳手!”
藍海星心跳如鼓,嗓音發干地再問:“丟死人了。”
“死人不能亂丟,砸到小朋友怎么辦,就算沒砸到小朋友,砸到花花草草也是不好的?!?
藍海星再吐出兩個字:“白弈。”
“小心扳手!”
白弈是小心扳手的關鍵詞。
藍海星手中的杯子一滑,掉到了地上,牛奶灑了一地。
她慌忙抽出餐巾紙,將地上的牛奶擦干凈,門外白弈敲門問:“藍醫師,有事嗎?”
美尼在地板上滑來滑去地回答:“有事,當然有事,沒事的人都在精神病院待著呢?!?
“沒事!我不心把杯子碰地上了?!彼{海星慌忙將美尼關機,然后起身打開了門將杯子遞出去:“剛才不小心?!?
白弈接過杯子笑道:“你一直都毛手毛腳的,早點睡吧,什么事都留著有精神的時候再想?!?
“知道了。”藍海星看著他的背影消失才慢慢地將門關上,然后快速地回轉身再將美尼打開。
美尼機械音模擬了個出氣聲:“癟死爺了?!?
藍海星試探地道:“連幼綠?!”
“我是美尼,全名美尼·瑪麗蓮·愛德華一世,圣喬治二世,歐尼歐巴噠十三世!”
藍海星想了想道:“胡桃妹?”
“你好,藍海星?!?
藍海星的心臟一陣狂跳:“你是胡桃妹?”
“你好,藍海星?!?
“扳手是誰?”
“扳手專治各種不服!”
藍海星撫了一下頭又問:“白弈跟扳手是什么關系?”
“小心扳手?!?
“扳手是誰?”
“扳手專治各種不服?!?
“扳手到底是誰?”
“悟空快跑,唐僧來了!”
藍海星頭靠床前看著天花板喘著氣,美尼滑來滑去地問:“海星,你今天愉快嗎?”
她抬起頭,看著在地板上閃爍著藍光的美尼回答:“沒有人可以因為分裂而逃避痛苦,帶給人最大痛苦的不是記憶,而是空白?!?
外面的月色很亮,襯著墨青的天空皎潔如碧玉。
藍海星躺在床上看著月色,心里想道:“連幼綠在給美尼制作的詞匯中,把白弈的關鍵詞設定為扳手,那就是說明她知道自己只要有一天再遇到白弈,就會遇見扳手。這證明扳手……他是從十年前而來的?!?
她在床上翻來覆去,腦子里一片混亂,也不知道是在什么時候才睡著的,一覺醒來已經是早上九點了。
藍海星起了床,白弈已經出去了,在桌上放了一張紙條:“早點在保溫盒里,記得喝牛奶。”
她放下紙條,打開廚房的門,果然在桌上找到了保溫盒,打開來看里面是糖粥。
藍海星拿起調羹嘗了一下,還是煮得非常細致,米粒粘而不化,與上次不同的是,他這次放的是蜜棗,而上次放的是紅豆沙,那更像是唐三爺的粥攤上的粥。
她心里明白,白弈上次那么煮其實也只是想喚起她對過去的記憶,或者是自己一部分對過去的記憶。
外面的門鈴響了,藍海星放下手里的碗,走到門口,見門外面站著一個有些熟悉的背影,她打開了門,那人轉過頭來。
“楚醫生!”看著眼前學者似的中年男子藍海星脫口叫道。
“海星!”楚醫生手里拿著水果籃也有些吃驚,“你怎么會在這里?”
藍海星只好含糊地道:“我……家里在裝修,借住在白弈家?!?
“哦。”楚醫生頓了頓才問,“白弈不在家?”
“不在。今天是周末,但他可能學校有事出去了吧,要不,楚叔叔你進來坐,等他一會兒?”
楚醫生連連搖頭道:“那我下回再來吧?!彼f著將手里的水果籃放下道,“給白弈買的,你幫我交給他。”
藍海星看著楚醫生清瘦的背影,長出了口氣,摸了下自己的脖子,被一個心心念念把她當兒媳婦的長輩發現她跟其他男人住在一間屋子里,真是尷尬。
她低頭看著籃子里的水果,心想她一直以為他們都是獨立存在的,她是他們之間唯一的聯系,結果原來她才是在圈子外面的,而他們早已經彼此關聯。
藍海星將水果放回廚房,然后端著牛奶,又從白弈的書架抽了一本書回到自己的房間,然而她坐到桌前,卻怎么也看不進去書,她低頭看了眼腳底下待機狀態的美尼,合上了書,將自己的筆記本拿了出來。
扳手——高揚。
她反復寫著這兩個名稱,高揚已經被連幼綠殺死了,那么她提醒自己要警惕的扳手又是什么人?
傅識說她兩次人格轉換都是因為白弈,最后一次逃出醫院的時候發生了車禍,然而她的記憶仿佛都是從車禍之后開始的,那么從醫院逃出去的那個人格是誰?
她真的是因為意外而出的車禍?她想起了站在馬路當中的瞬間,她想起了自己坐在窗臺上。
藍海星的腦海閃過一絲想法,那就是她與胡桃妹之間可能還存在著一個人格,只聽“咯噔”一聲,她手里的筆芯斷了。
她的筆記本上胡亂地描畫著一些線條,像墨團一樣在筆記本上縱橫著。
白弈知道這點嗎?
藍海星想起了照片上那個戴鴨舌帽的女子,還有她那雙冰冷的眼睛,那個晚上是她飛車返回了榕城,與白弈看了一場電影。
他們見過面了,不是白弈與連幼綠或者胡桃妹,而是白弈與她。
她可能曾經見過范力,找過宋立誠,她知道zero很多事情,她比她們兩個要知道得更多,而且她具有暴力自毀的傾向。
也許在很早之前,白弈就知道她存在著一個自毀型的暴力人格,但在那個晚上他終于見到了她。
然后呢……藍海星握緊了筆想道,白弈知道了一樣東西,那就是——zero的殺人名單。
“我只是不愿意踏在他的節奏上?!?
白弈曾經說過的這句話又在她的耳邊想起,好似驚醒了藍海星,在所有名單里,zero名下的數字殺手總是能成功地殺死目標,而唯有在禮花夜發生的這件案子里,目標殺死了殺手。
所以……是白弈反擊了嗎?
“她”是六點半通過的收費口,“她”跟白弈見面最早的時間是在七點,案件發生在八點,這當中只有一個小時,白弈能利用這一個小時的時間,成功地勸誘阿婧反擊殺死阿美嗎?
然而這么短的時間里,他是怎么辦到的?
除非他很早之前,就建立了對阿婧的影響力,然而這似乎也不可能,阿美才是那個喜歡旁聽他的課,參加心理劇團的人。
而“她”又是誰?
藍海星的不安感迅速涌來,“她”就是……扳手嗎?
她滿心慌亂,門突然被人打開了,一驚之下她手里的筆就掉落到了地板上,筆在地板上朝前滾去,被門邊的人彎腰撿了起來。
白弈拿著筆直起腰問:“剛才我敲門你不應,我還以為出什么事了呢?”
“哦,我剛才想一些事想出了神?!彼{海星連忙笑道。
“想什么事這么專心?!?
“一些以前的事?”藍海星合上了筆記本轉過話題,“剛才楚醫生來看你,還提來了水果籃子?!?
“哦,看見了,謝謝他了嗎?”白弈問。
藍海星嘟囔道:“人家送你的,我謝他做什么?”
“中午吃糖醋排骨怎么樣?”白弈答非所問地道。
這人到底有多愛吃糖,藍海星心里想著嘴上道:“好啊。”
“那先陪我去超市買東西?!卑邹恼f著就轉身先下樓了。
藍海星應了聲,站起來看了眼自己的筆記本,然后拉開抽屜將它丟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