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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也還能認(rèn)得出她，并且記得她是被送去了賈府，更有人還知道她現(xiàn)在是在賈府的金鳳凰寶二爺身邊服侍——以為她已經(jīng)飛上枝頭了，見了她都滿面帶笑，有熱心者，直接就往前面通稟了，帶著她去了賴嬤嬤的上房。

賴嬤嬤剛用過早飯不久，正坐在塌上數(shù)念珠兒呢，見晴雯來了，不由得有些訝異，“晴雯姑娘，你怎么來了？”

柳五兒腳下一頓——她現(xiàn)在可還不是那牌位上的人呢，哪里當(dāng)?shù)闷鹳噵邒叩囊宦暋肮媚铩保靠墒侨籼匾饨忉專钟行┬☆}大做，只會讓賴嬤嬤和她都尷尬，只好假裝沒聽到“姑娘”這兩個字。

她依著過去在賴府時的規(guī)矩朝賴嬤嬤福了福身子，“今兒我輪休，想著好長時間沒給您請安了，就過來看看。”她裝著羞赧的微微一笑，又找了個更加冠冕堂皇的理由，“而且，昨兒寶玉有件衣裳壞了，想讓我偷著幫他縫上，別讓老太太、太太看到了訓(xùn)他。那件衣裳料子難得，我也不太拿得準(zhǔn)縫補(bǔ)的方法，想著過來問問蘇繡娘呢。”

蘇繡娘原本是京城某家繡坊里的繡娘，一手繡花技藝巧奪天工，可惜年紀(jì)輕輕就為了趕活計熬壞了眼睛，再也做不了精細(xì)的活計。賴嬤嬤特意把她請來，主要是為了教賴家的大姑娘針線，順帶著也教教小丫鬟們做繡活兒。晴雯的手藝就是跟著蘇繡娘學(xué)的，此番遇到難題，過來請教舊日的老師也是題中應(yīng)有之意。

賴嬤嬤瞬間就聽懂了她的意思，招手叫了個剛留頭的小丫頭過來，“你帶著晴雯姑娘去找蘇繡娘，就說晴雯姑娘有事要問她，讓她下午再教大姐兒繡花。”

“唉。”那小丫頭答應(yīng)一聲，就帶著柳五兒出了上房，“晴雯姐姐請跟我過來吧。”

她領(lǐng)著晴雯繞著回廊進(jìn)了賴家大姑娘的院子，又穿過正院，進(jìn)了一座小小的一進(jìn)院子，直接走過去喚道：“蘇繡娘，老太太讓我?guī)琏┙憬氵^來找您呢。”

堂屋內(nèi)很安靜，似乎賴家的大姑娘此時并不在這里學(xué)習(xí)繡花。“知道了。”屋內(nèi)蘇繡娘答應(yīng)一聲，片刻之后就迎了出來。

晴雯可以說是蘇繡娘的得意門生了，而且——就算在蘇繡娘看來，晴雯能進(jìn)榮國府的寶二爺屋子里服侍，也是個有福氣的人。她滿面帶笑地出來迎接，“你可是稀客，今天怎么想著到這邊來了？”

柳五兒往旁邊瞄了一眼，那小丫頭正轉(zhuǎn)著眼珠子朝她們二人這邊看呢，立即笑著過去握住了蘇繡娘的手，“我有些事兒想向您請教，怕讓人傳話說不清楚，就自己過來了。”

蘇繡娘猶豫了一下，“是針線上的事兒？”

柳五兒輕輕一拍蘇繡娘的手，“算是吧。”

蘇繡娘一拉她的手，“咱們進(jìn)屋說吧。”又看向那小丫頭，“晴雯姑娘就先留在我這里了，勞煩你去大姑娘那里幫我傳一句話，就說今兒的針線可先停了，讓大姑娘松散一日吧。”

“誒。”那小丫頭答應(yīng)一聲，“老太太也是這個意思。”說完就轉(zhuǎn)身跑走了。

蘇繡娘這才把柳五兒讓進(jìn)屋子，讓她坐在炕上，又倒茶給她喝。晴雯這些年雖然在榮國府里當(dāng)差，但是兩家關(guān)系親近，互為表里，賴嬤嬤又很喜歡和家里下人說賈家的事，蘇繡娘也聽過不少關(guān)于晴雯的消息，就問柳五兒：“晴雯姑娘最近在那邊如何？寶二爺房里的差事，想必是極輕省的。”

柳五兒連忙擺手，“也要做活兒，再加上我還要幫著做一部分榮國府老太君房里的活計，平時倒不怎么在二爺跟前服侍——那屋里另有人做主，我算不得什么的。”

蘇繡娘上下打量了柳五兒幾眼，才略帶遺憾地道：“那可真是可惜了。”至于可惜的是什么，那可就不方便直言了。

不過她話中的意思柳五兒一聽就聽出來了，不由得從心底涌起一股子煩躁：這個世道也不知是什么了，好似只要在富貴人家、在爺兒們房里伺候，就一定會被收房似的。不過——她忽然又冷靜下來，吞下了即將脫口而出的嘲諷——她很難說自己之前是不是也動過這樣的念頭，現(xiàn)在不過是看開了罷了，又有什么身份能居高臨下地職責(zé)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