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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樣子,大太太已經過去找過你、和你說過這件事了?”不等柳五兒回答,她為了自己剛剛的那一句玩笑話開始辯解,“大太太今兒早上才去找過我們奶奶,說了大老爺看上你的事,本來想直接去和老太太說的,我們奶奶說老太太平素就不大看得慣大老爺的作風,這事到了老太太那里,恐怕老太太不僅不會答應,還會發作一通,勸大太太別去說。大太太卻不聽,反而搶白了我們奶奶幾句,我們奶奶也就不再勸了。”
柳五兒聽了心下明白,大家都一心只想著保全自己,鳳姐和鴛鴦交好,又善于揣摩賈母的心思,身邊又有平兒這么個“參謀”,恐怕早就知道這件事無論是鴛鴦還是賈母,都不會點頭應允。但是她也不愿意為了鴛鴦的事得罪了自己的親婆婆邢夫人,這才以虛話應付邢夫人,讓她一個人過來找自己。
而平兒之所以在這個時候進園子里來逛,恐怕也是為了“避嫌”。至于平兒剛才見到自己時說的那句話,就是玩笑式的試探了,如果自己歡天喜地的欣然應允——哪怕僅僅只是默認了這個新稱呼,她和鳳姐都會隨之調整對待這件事的態度和思路。如果她很堅定、甚至激烈的反對,那么她們主仆自然又是另一種態度……
起碼當著她的面,表現出來的是另一種態度!
雖然平日里好的跟親姐妹似的,但是到底各為其主,大家所站立場不同,在想明白了這里面的關竅之后,柳五兒也不再為了平兒之前的那句玩笑話而生氣了。如果換做是她現在身處在平兒的位置上,或許也會選擇同樣的話來做開場白。
不過,心下理解是一回事,該擺出來的態度卻不能含糊。柳五兒冷笑一聲,道:“我以前一直拿你當親姐妹,只道你最知道我的脾氣和心意,但是你既已知道這事的來龍去脈,還這樣說——我才知道原來是我錯了,在你心里我竟是這樣不堪的人。”
她說這話的時候,故意流露出幾分傷心,平兒臉上懊悔之色更甚,忙拉著她的手央告,“好姐姐,是我的話說錯了,你可千萬別介意。”
見平兒認錯,柳五兒也放緩了語氣,但是態度卻并不松動,“論理說,我只是個丫鬟,這輩子還不是任由主子擺布的命?但是——咱們兩個也算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有什么話我也不瞞著你——這話雖然不該我說,但是我已經打定了心意,別說小老婆,就算大太太這會子死了,大老爺娶我去做大老婆,我也不去。”
這話從一個丫鬟口中說出來,已經不僅僅是“僭越”這樣簡單的了,若是被人聽去了,再傳了出去,就算半點都不添油加醋,只憑“大太太這會子死了”這幾個字,就是一場看得見在眼前的風波。
平兒聽著這話,知道鴛鴦是早就鐵了心、打定了主意,不由得神色一凜,半晌才掩飾著笑了笑,“要我說,你也不必……”
話還沒說完,就聽有人“哈哈”笑道“好個不害臊的丫頭,說這話也不怕回頭磕了牙。”
柳五兒不禁心中一驚,沒想到偏偏在說這個話的時候被人聽見了,若是傳了出去,也不用再有后面的事,眼瞅著就要把賈赦和邢夫人一齊給得罪了。就連平兒,都有些后悔:如果不是她選了這個地方硬拉著鴛鴦坐下,她或許還不會說出這番話來。
若是真的因此生出什么風波……
兩人忙回頭去看,卻見襲人笑呵呵地從山石后面饒繞了出來,她掃了二人一眼,就坐到了柳五兒另一邊的石頭上,順勢問道:“你們兩個剛才在說什么?怎的讓鴛丫頭把這么不要臉、犯忌諱的話都說出來了?”
柳五兒從心底不愿意多提這事,平兒只好把自己知道的,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襲人聽后也有些同情鴛鴦,她輕柔地撫了撫柳五兒的后背,待她的背脊略微放松下來,人也不再那樣緊繃著,才輕嘆了一口氣,道:“論理這話也確實不該咱們說,但是大老爺未免也太好色了,這些年但凡身邊有個平頭正臉、還看得過去的,就都要拉到自己房里。”
這話雖然在理,但是既然賈赦已經是這么個性子了,又已經將近五十歲了,就連賈母都有些約束不了他,丫鬟們除了在沒有別人的時候抱怨幾句之外,還能有什么別的法子?難道賈赦還能因為幾個丫鬟的看法而改了性子?就算他真的知道了這幾個丫鬟在背后說的話,能做到不斤斤計較、把這幾個丫鬟全首全尾、留著性命打發出去就已經算他寬宏大量了,還能指望別的什么呢?
三個人沉默了一會兒,平兒忽地笑了,“我倒是有個法子,只是不知道你肯不肯。”
柳五兒自己一時間是想不出什么好法子的,原本她并沒有想著請別人幫忙出主意——這些話也是真難以啟齒,會把自己的煩悶說給平兒和襲人聽,也是歪打正著,沒想到平兒卻說她有好的主意,若是真的能把這件事解決了,也是歪打正著。
她忙問:“什么法子?快教給我知道!”
平兒笑了兩聲,才道:“你只和老太太說,說你已經給了璉二爺了,大老爺難道還能搶兒子屋子里的女人?”
柳五兒知道平兒這是在打趣自己,再聯想到前幾日的那件事,啐了她一口,“哪有你這樣出主意的?前兒你主子還這么混說呢,今兒你還來!”
襲人又在另一邊笑道:“既然那兩個你都不愿意俯就,那不如我去和老太太說,討了你過來跟著寶玉,大老爺知道了,也只能死心了。”
柳五兒又是臊又是氣,她又何嘗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