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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澤搖了搖頭,用奇怪的眼神打量了程宗揚一眼。
程宗揚苦笑道:“別這樣看我。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也許是此處水脈有異吧。”
文澤放開此事,笑道:“程兄一路遠來,想必是勞累了。軍中無酒,些許肴飯,程兄慢用。”
木制的托盤里只有一小碗粳米,卻放了兩大塊煮過的肉塊,另有一碗肉湯佐餐。餐具是一支切肉的銅匕,一雙木箸。程宗揚在飛機上只喝了兩口咖啡,這會兒正餓的難受,當下毫不客氣地吃了起來。
飯肴入口,程宗揚覺得有些不對。粳米吃起來索然無味,分明是放了不知多久的陳米。那兩塊肉不知是什么動物身上的,份量夠足,卻又粗又硬,而且一點鹽都沒加,完全是白水煮出來的。
文澤解釋道:“程兄莫怪。我軍出塞已三月有余,菜蔬稻米已經用盡。這點粳米還是省下來的。連大將軍平時也吃的白水馬肉。”
馬肉?程宗揚還是頭一次嘗到馬肉的滋味,這多半是一匹老馬,味道有夠難吃的。他勉強吃了幾口,便放下匕箸,“多謝文參軍,我已經吃飽了。”
文澤卻沒有離去的意思,他拂衣在程宗揚面前跪坐下來,說道:“看程兄相貌,也是六朝人士?”
程宗揚心道:來了。大軍在外征戰,營中突然來個陌生人,作為參軍,文澤肯定要探明他的底細。
程宗揚飛快地想著,把他給藺采泉編的故事重新演繹一遍。文澤聽得極為認真,聽說他是商人,問道:“程兄平常在何處經商?做的是什么生意?”
程宗揚這會兒連一個地名也說不上來,只好含糊道:“在六朝內陸,過了大雪山就是。”
文澤含笑道:“程兄的服飾與我六朝多有不同,不知來自哪個部族?”
程宗揚看看自己的襯衣,硬著頭皮道:“阿瑪尼。”
文澤擰眉思索,阿瑪尼?莫非是盤江以南的部族?
程宗揚靈機一動,拉開背包,拿出皮夾,“這是我們販賣的皮貨。”
文澤突然間目露精光,沉聲道:“程兄的貨物可否借我一觀?”
程宗揚沒想到他反應這么強烈,不就是一個皮夾嗎?還是空的,一分錢都沒裝──裝了他也用不了啊。
程宗揚把皮夾遞過去,文澤卻沒理會,而是拿起他的背包,學著他的動作,小心翼翼地把拉鏈拉開,合上,然后再次拉開。他重復開合著拉鏈,目光越來越熾熱。
拉鏈!程宗揚明白過來,吸引文澤目光的不是那只皮夾,而是背包上的金屬拉鏈!
在程宗揚那個世界,人類大規模使用拉鏈也不到一個世紀的時間,這種現代人已經習以為常的物品,以其方便實用而改變了人類的生活,與原子能的應用一起,被稱為上世紀最重要的十大發明。
看著文澤閃動的目光,程宗揚有種夢幻的感覺。一支古代軍隊的文職軍官,認真審視著一條二十一世紀生產的拉鏈,那感覺就像看到張飛吃麥當勞,楊貴妃跳迪士高。
“奇思妙想!巧奪天工!”
文澤連聲贊嘆,“以銅為牙,對列為鏈,機關一動,鏈牙便即嚙合。開閉自如,天衣無縫!”
他抬起眼,心悅誠服地說道:“程兄的制藝好生了得!”
程宗揚一陣慚愧,在他的世界里,身邊的拉鏈隨時可見,但他從來都沒有仔細看過,對拉鏈的結構一無所知。而文澤一眼便看出其中的關鍵,這份眼力和敏捷可比自己強多了。
文澤仔細審視良久才戀戀不舍地放下背包,“敢問程兄,此物是何名稱?”
程宗揚撓了撓頭,“拉鏈。”
“一尺需多少銀銖?”
銀銖?程宗揚對這個世界的貨幣一無所知,猶豫著比了兩根手指。
文澤苦笑道:“在下每月俸祿也不過五個銀銖,一尺便需兩個銀銖,未免太過昂貴。”
程宗揚連忙道:“那就一個銀銖好了。”
文澤沉吟片刻,“既然如此,程兄能否賣給我五千條拉鏈,每條長兩尺。另外再提供三尺拉鏈一千條。”
程宗揚對銀銖的價值一無所知,他猶豫片刻,小心翼翼問道:“請問文兄,一匹戰馬需要多少銀銖?”
文澤笑道:“程兄也作軍馬生意么?邊塞之地,一匹戰馬不過十二銀銖,販往內陸,可賣到五十銀銖。”
程宗揚飛快地計算了一下,心里一陣狂跳,十二尺的拉鏈就能換一匹戰馬?
這生意也太暴利了吧?他雖然不知道拉鏈的制造工藝,但成本絕對不過超過一匹戰馬的百分之一,至少是一百倍的利潤!
一段名言出現在程宗揚的腦海中:一旦有適應當的利潤,資本就大膽起來。
如果有百分之十的利潤,它就保證到處被使用;有百分之二十的利
潤,它就活躍起來;有百分之五十的利潤,它就鋌而走險;為了百分之百的利潤,它就敢踐踏一切人間法律;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潤,它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冒絞死的危險。
這可是一百倍,百分之一萬的利潤!程宗揚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那條拉鏈,真是沒想到會平白無故被自己碰上這么一個大商機,但問題是,姑且不說自己賺這些錢有沒有意義,眼下又要如何采買原料?怎么制造生產?
程宗揚道:“文兄為何需要這么多拉鏈?”
文澤坦然道:“我軍所用的鎧甲多是皮甲,披掛甚是不便,如在腋下加一條兩尺長的拉鏈,披甲時就不需再行綁系。還有這些帳篷,一遇風雨用皮條縛緊也難以遮擋,若有拉鏈便可密不透風。再則還有箭囊──”文澤話語忽然一頓,盯著程宗揚的面孔,微笑道:“如果程兄是與六朝以外的人做生意……”
文澤的神情讓程宗揚背后一陣發寒,干笑道:“我也是六朝人士,怎么會和外族交易,哈哈哈哈……”
文澤莞爾笑道:“我也知道程兄不是這樣的人。方才在帥賬,藺教御力贊程兄,孤身一人對抗獸蠻丑類,衛護月霜小姐。若非天生俠義,怎能有此壯舉。文某多謝了。”
說著揖手深深施了一禮。
誤會已成,程宗揚厚起臉皮,也沒有解釋。他忍不住問道:“太乙真宗乃是道家一流,怎么會千里迢迢來拜訪出征在外的大將軍呢?還有,這位王大將軍為何要稱師帥?”
文澤笑道:“程兄有所不知。大將軍從軍前的身份就是太乙真宗掌教,我軍中多是太乙門下弟子,大將軍在軍中亦師亦帥,故稱師帥。”
程宗揚還是不明白,“一派掌教怎么會做了將軍?”
文澤露出緬懷的神色,“這要從十五年前說起。當日北方真遼南侵,漢軍連戰連敗,天下聳動,幸好出了一位不世出的奇才,他一生所向無敵,從無敗績,人稱武穆王。真遼南侵,武穆王以一人之力整師北伐,大敗北虜,臨陣斬殺真遼檀石大帥,使六朝轉危為安。可惜宋主為群小所惑,連頒十二道金牌,勒命武穆王撤軍,以致功敗垂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