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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來一陣腳步聲。
孫疤臉陰沉著臉打開柵欄,對阿姬曼說道:“戈三爺叫你。”
阿姬曼住了口,起身走出牢門。孫疤臉狠狠盯了程宗揚一眼,罵道:“死奴才!”
然后“砰”的關上木柵。
牢門外是一個深邃的巖洞,阿姬曼雪白的腰肢在黑暗中輕輕扭動,柔美的腳步仿佛在舞蹈。拐了一個彎,她的身影消失了。
程宗揚有些悵惘地收回目光,打量著自己所在的囚牢。這是一個天然巖洞,有四米多深,洞口用手臂粗的木柵封著。他試了試,發現這些木柵非常結實,憑自己的力量根本不可能把它弄開。巖洞下方是他剛才待過的水牢,那里的水流非常緩慢,即使有縫隙,也不可能很大。
身上的水跡漸漸干了,剛才和阿姬曼交談時被忽略的傷口開始傳來痛楚。尤其是那根折斷的肋骨,呼吸間仿佛刺在肺葉下方。
程宗揚搗住胸肋,牙關狠狠咬緊。他不知道那些人為什么叫阿姬曼上去。但孫疤臉的眼神,帶給他一種不祥的預感。
不知為何,程宗揚想起那個青春已逝,美色凋零的女奴。她年輕的時候,也有著和阿姬曼一樣的美麗吧。
地牢里辨不出時間,但寒意越來越濃,多半已經是深夜時分。處在這樣的困境中,程宗揚的頭腦卻出奇的清醒。空氣中冰涼的寒意浸入身鱷,體內那只氣輪緩緩旋轉著,仿佛永不止歇。
程宗揚下意識地把注意力放在氣輪旋轉的部位。剎那間,他的眼睛仿佛被一道奇異的光束點亮,視野所及,他居然用“眼睛“清楚看到自己腹內的情形。
那是一片奇妙的空間,在肚臍下方寸許部位,彌漫著一團淡紅色的物體。程宗揚無法了解那些紅色的質地,它們就像一團云霧,在腹中柔和的緩緩滾動,捉摸不定。雖然看不到邊際,卻被一層無形的力量包裹而凝聚不散。
在這團紅霧中,有一只細小的白色氣旋。第一眼看到它,程宗揚就想起銀河的星圖。無數微渺難以識別的晶芒匯集在一起,沿著同一個方向緩緩旋轉,形成一個漩渦狀的的氣輪。
隨著氣輪的旋轉,那些晶芒一邊以緩慢的速度融合,一邊從紅霧中吸取出一絲絲細微的氣息。那些氣息是淡淡的黑色,雖然已經在丹田中沉寂多時,但心神一觸,程宗揚仍能感到一陣心悸。那些氣息中充滿了憤怒、仇恨、狂熱、兇狠、悲傷、不甘……程宗揚體內傳來一聲咆哮,那頭從洪荒時就在血脈間墊伏的兇獸,再一次露出猙獰的撩牙。
程宗揚額角血管暴突,面孔扭曲,流露出極度的兇惡與殺戮欲望。如果孫疤臉或者戈龍在這里,程宗揚會毫不猶豫地撕裂他們的皮肉,拆開他們的骨體,瀝干他們的鮮血,把他們撕成碎片。
正當程宗揚即將被心魔俘虜時,那只白色的氣旋忽然擴張開來,散發出一股柔和的氣息。
那股氣息化解了程宗揚心頭的憤恨,賁張的血脈漸漸平和下來。氣旋卻沒有止歇,而是透過那層無形的屏障,流入一條細小的通道中。
隨著那股溫暖的氣流從丹田升起,程宗揚再次用“眼睛“目睹了一幕奇景。
在他身體里面現出一條肉眼可見的路徑,帶著白色的光澤,從丹田下方延伸到會陰,然后順著脊柱上升。
從丹田涌出的氣流仿佛一道有生命的物體,在體內自發流動。隨著真氣的運行,一道又一道散發著白光的經絡在程宗揚體內出現。
程宗揚聽說過經絡的概念,它們不同于血管、肌肉或者骨體,雖然無數典籍記載過人體經絡,并且詳細繪制出它們運行的路徑,但在現代解剖學中卻沒有找到任何現實存在的證據,因此許多人認為經絡并不存在,只是出于古人的臆想和虛構──科學不相信不存在的物體。
但在這一刻,程宗揚認識到它們是確實存在。因為他無比清晰地看到了存在于自己體內的它們。他像一個剛剛發現自己肚臍的孩子,好奇地觀察著自己完全陌生的身體。
遍布于體內的一共有十二條上下貫通的主脈,十五條彼此交接的支脈,還有八條奇異的經脈,以及點綴在這些經絡上的三百六十一處穴道。
這些經絡在體內交錯連接,構成無數通道。從丹田散發出的真氣,沿著經絡自行運轉。先從丹田下沉到會陰,然后沿脊柱漣行,一直到顱頂,再從額頭流過眉間,從鼻下經過頂在上顎的舌尖,流到咽下,順著胸間的經絡而下,經過一個周天的運轉,回歸到丹田那片淡紅的霧氣中,重新融入旋轉的氣輪。
隨著真氣的運行,身體每一個細胞都仿佛在重新滋長,綻放出源源不絕的生機。肉體的疼痛似乎消失了,疲倦和饑渴不翼而飛。那種奇妙的感覺,讓程宗揚幾乎以為自己又獲得一個嶄新的生命。
在這個黑暗的囚牢中,程宗揚第一次觸摸到生命的奧秘。
程宗揚知道,這一切都是王哲的遺惠。是他不惜耗費真元,為自己筑下修練的基礎,使自己在一無所知的狀況下,越過最初的苦修,達到了內視的境地,親眼看到自己體內的經絡。
程宗揚所不知道的是,那些在戰場上通過生死根吸取的無數死亡氣息,經過這一路的顛沛損耗,剩下的,終于在這個奇異的時刻穩固下來,成為他真元的一部分。雖然微小,卻有著非同尋常的意義。
第六章 艷福
時間似乎過去很久,但程宗揚睜開眼睛,重新把注意力放到身外的世界時,那支蠟燭已經燒去一半。
外面黑沉沉的巖洞許久都沒有聲息,疤臉、戈龍、阿姬曼都沒有再出現,像是把程宗揚遺忘在這個冰冷的地牢里。
程宗揚重新
又試了試木柵。雖然身體脫胎換骨的感覺讓他很有成就感,但程宗揚也遺憾的發現,自己似乎并沒有比以前厲害多少。原本無法扳動約木柵,現在還是無法扳開。看來那種打通任督二脈,一夜之間變身超級高手的神話并沒有在自己身上實現。
程宗揚頹然坐倒在地。明天,也許自己會同樣被推上木臺,成為供人買賣的奴隸。不知道自己的交易價格會是多少,十個銀銖?還是二十個銀銖?
寂靜中,一串清悅的聲音響起,就像一串銀鈴,輕盈地跳躍著,越來越近,最后停在木柵外。
牢門打開,阿姬曼走了進來。程宗揚不祥的預感并未成真,她好端端穿著衣物,秀發一絲不亂,只是手中多了一只瓦罐。
孫疤臉關上牢門,看著程宗揚“哼哼“冷笑兩聲。
等孫疤臉走遠,程宗揚道:“原來你是拿吃的去了。我還以為……”
“以為什么9“程宗揚笑了一下,接過她手里的瓦罐。瓦罐里是蒸熟的粳米,雖然兩個時辰前剛吃過足夠四個人分量的餅食,這會兒肚子又已經空了。程宗揚拿起木箸嘗了一口,略微有些粗糙,但確確實實是可以入口的食物。
“咦──“阿姬曼訝異地說道:“你的傷好了嗎?”
程宗揚看了看自己的手背,戈龍用靴底踩出的傷痕已經愈合大半,看上去仿佛完好如初,連污垢都消失無蹤。他連忙摸了摸自己的額角和嘴唇,那里的傷口也已經平復,只是按上去還有些痛楚。
這大概就是生死根的奇妙之處了吧。程宗揚作了個鬼臉,“我的命太硬,他們打不死我。”
阿姬曼伸長頸子看了看,“還有一處。”
程宗揚摸了摸脖頸,那片烙印已經深入肌膚,摸上去凸凹不平。
“烙的是什么?”
“是商館的標記。上面是一只狐貍,下面是商館的名稱。”
程宗揚苦笑道:“你看得真清。那兩個字你也認得嗎?”
阿姬曼道:“商館每個奴隸都要烙上同樣的標記。看得多了,就認得了。”
程宗揚好奇地問道:“你也有烙印嗎?”
“沒有。”
阿姬曼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