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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攝影隊其他人的茫然失措比起來,這人鎮定得有些過分,舉著手電的手沒有一點兒顫抖,他注意到他的嘴唇無聲地微微蠕動,似乎還在默念著什么。
“阿阮啊,”蕭瀟忽然開口問道,“你對郗家村的了解多嗎?”
猝然被叫了名字,阮暮燈先是一愣,片刻后才慢慢搖頭,“我以前從來沒來過這里。”
“那你們兩村的來往多嗎?”蕭瀟想了想,又補充道:“我是說,比如生意方面的往來。”
阮暮燈皺起眉,“這些年,我們村里多數只剩下些老人和孩子,平常只有在趕集的日子才會出門,上一次見到郗家村里有人過來,還是……”
他想了想,報出了精確的時間,“還是前年九月的事情,來了四個人,據說郗家村村長家的親戚,來我們村收了些瓶瓶罐罐,說是打算拿到城里賣點兒錢的。”
“原來如此……”
瀟瀟未再多做解釋,只是兩指抵著下巴,作皺眉思考狀。
就在這時,遠遠傳來了騷動的聲音,有人在高聲大喊:“找到村里的人了!!”
阮暮燈和蕭瀟對視一眼,迅速朝聲源跑去。
人群聚集的地方,是村子里的宗祠。
阮暮燈和蕭瀟擠過人堆,鉆到最前頭去。
宗祠的門已經被從外頭撞開了,露出黑洞洞的內堂。
宗祠里沒有裝電燈,此刻也沒有點燈,從門外用手電照進去,只能看到里頭影影綽綽的許多條人影——然而,就算暗得厲害,眾人也能清楚看到,那些人影都是懸在半空的,此時正如同鐘擺一般緩緩晃悠著。
“天、天啊……”
擁擠在門口的人少說也有十多個,無論男女,全都目瞪口呆瑟瑟發抖,沒有一個人膽敢進去。
“我們去看看。”
蕭瀟一把握住阮暮燈的手,不由分說,拖著人一步邁過門檻,朝宗祠里走去。
宗祠僅有兩扇窗戶,全都在里頭糊上了黑布,室內空間很高,建得也很寬敞,但此時密密麻麻掛滿了人。
兩人看得真切,幾條屋梁上,栓了三四十根繩子,每條繩子下面都掛了一個人,都是些有些年紀的老人,他們身穿左衽壽衣,身上都披著一條純黑麻布,早已氣絕多時,頭顱低垂,腳尖離地,在半空中晃晃悠悠,一股難以言喻的惡臭彌散在空氣里,地上翻倒的板凳條椅七零八落,看樣子都是上吊自盡的。
“村子里其他人在哪里?”
蕭瀟眉心緊鎖,盯著那些尸體看了片刻,又問道。
“那邊。”
阮暮燈指了指正堂后面一扇并不顯眼的門,“我聞到味道了。”
蕭瀟驚訝地挑起眉,眼睛睜大,當他做出這樣的表情時,右眼角下那顆淚痣便特別顯眼,阮暮燈盯著他默默看了片刻,扭過頭去,拽了拽對方的手,“去看看。”
于是兩人穿過那扇小門,后頭是一道逼仄的走廊,走廊左右兩側都是些小房間,現在每個房間里都橫七豎八躺了許多具尸體,青壯年不多,多半是婦女和孩子,全都穿戴整齊,身披黑布,凸眼伸舌,脖子上一圈青紫勒痕,看樣子也是勒斃的。
他們粗略數了數,幾個房間的尸首,加上外頭掛著的那些,加起來約莫有一百多人,他們估摸著,無論這村子里究竟發生了什么,事發時整個村子里的人,應該都在這兒了。
“這些人,死了有超過兩天了。”
蕭瀟蹲下身,仔細翻了翻其中幾具尸體。
他手里的電筒照向一具少年的尸體,那男孩兒約莫十三四歲的年紀,大約是因為臨終時極是痛苦,一對大眼睛即便死了也不得安寧,依然保持著圓睜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