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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有的。
張奕杉不懂他為什么還去工作。但是他是真的沒辦法每時每刻守在段非的床前——他能做的太少,更多的時間在眼睜睜地看著段非發燒,昏睡,陷入到無法與他交流的狀況中去。
他在看著段非離開他。
這境況簡直像是一種酷刑。前些天他陪在段非的床邊,兩個人低聲地交談,想著以后兩個人可以去哪里旅行——威尼斯,羅馬,巴黎,蘇黎世……談到圣女峰的時候段非對他笑了笑,然后累極般地閉上眼,說,對不起,我想稍微睡一下。
駱林握著段非的手下意識地就握緊了。好在還能感受到脈搏,他這才緩過勁來,慢慢將頭低了。
……日子這么提心吊膽地過著,駱林覺得自己離崩潰的邊緣并不差多少。然而他強撐著不想讓段非被自己的情緒影響,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他的情緒還是如常。只是他怕自己和段非待著的時間再長些,他就會一不小心將這些負面的情緒透露出去。
工作成了他的硬調節。他需要用工作把頭腦中那些可怕的擔憂和預感踢出去,不然他也不知道會發生什么。
駱林一個人在花園里木然地坐了半個小時,這才慢慢地起身往大樓的方向走,準備坐電梯回病房去。然而等電梯門在病房這一層打開,駱林表情一怔,看見了站在走廊一端,面色復雜的段長山。
這是許久以來他第一次見到段長山。段長山側身看著別處,并沒有發現他,駱林卻想著于情于理自己都應該上前去打個招呼。然而真走近了,他下意識順著段長山目光的方向看過去,卻在下一瞬間,整個人都被死死地釘在地上。
他們現在所在的地方還屬于普通病房,要通過一條長長的走廊和兩扇雙開門才能到達特護病房所在的側翼。這一層的病人中孩子很多,駱林每每從這里經過,心下都會覺得不忍。然而現在透過某一扇病房的窗戶,他看見的,赫然是一個沒有穿病服的孩子——那是個十歲左右的男孩,瘦小,皮膚黝黑,面對著房間內一眾的醫護人員,正對峙般地站在病床上。
段長山這才注意到駱林,甚至在一瞬間露出些慌亂的表情來。他下意識地想將駱林從窗戶前拉離:“你怎么也來了?來看段非?這個……”
……段長山能說出這么顛三倒四的話的情況實屬罕見。駱林相比他來說簡直是病房的半個房客,他的兩句問句根本沒有出口的意義。段長山還急著去想下一句怎么接,駱林干脆打斷他,省了他找話的努力:“那個孩子是誰?”
段長山極其短暫地頓了一下,然后笑著擺擺手:“我也不知道。新來的孩子吧,我看他鬧著和醫生打架,倒也挺有意思……”
問題是駱林先前看到的他的表情簡直可以劃到“沉重”那一欄,讓人根本無法相信他的說辭。駱林的眼神就沒離開過那個孩子,也一并仔細地觀察了那整個病房。
“……為什么負責段非的特診部護士也在里面?”駱林慢慢地把頭轉過來,低頭看著比他矮了半個頭的段長山。
段長山的經驗擺在那里,聽到駱林真的開始詢問了,反而冷靜下來,很自然地搖搖頭:“大概是那邊的人處理這樣的情況比較在行吧,畢竟孩子還小……”
駱林并不準備讓他帶開話題。他直接了斷地說出了口:
“他和段非當年長得幾乎一摸一樣。”
——其實真正說來并不如此。駱林將段非從小到大每一張臉都刻在心里,這個男孩和段非只有眉眼極其地相似,下半張臉則沒有多少一樣的地方。然而段長山的臉瞬間就白了,這讓駱林知道自己的猜測并沒有錯。段長山沉默了很久,兩個人在走廊上相對站著,來往的幾個人都將他們看著。
“到一邊去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