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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敏中輕拍了一下她腦袋,笑著起身:“你是想混吃混喝罷。”
諸葛康揉揉腦袋:“不要這樣戳穿我,我也很想去京城見世面的。”她隨即又轉向對面坐著的張諫之:“張先生,我不會妨礙你們的,我話很少的,真的。”
張諫之全權讓白敏中做主,白敏中轉過身來,只能道:“你啊,就——回府收拾行李罷。”
諸葛康甚是高興地跳起來,便急急忙忙趕回家收拾整理去京城的行裝。她剛出了張宅的門,走到巷子口時,忽感受到一陣莫名的涼氣,還忍不住回頭看了看。
唔,真是奇怪的氣流,是那些東西經過了嗎?
她沒有多在意,便繼續往前走了。
而此時剛回到自己房里的白敏中,卻陡然聽到了外面的敲門聲。那是很怪異的敲門聲,白敏中霍地回頭,只見面前站了兩只鬼,衣服殘破頭發凌亂,總之樣子看起來慘極了。
“有……事?”
白敏中聽他們支離破碎地說完自己的故事,直到最后,兩只鬼才道出了原委。原來是有人告訴他們說白敏中這里有冊子,可以讓他們去到該去的地方,不必繼續在這陽世痛苦地飄蕩。
誰會散布這樣的消息?白敏中蹙起眉。可——她眼下不正是需要這些鬼來填滿這些冊子么……
白敏中猶豫良久,再三詢問它們是否當真確定要在陽世徹底消失,并強調自己也不知道后果到底是什么,得到對方的肯定答復后,這才悶悶取了冊子,書寫畫符。
她寫得很認真,末了合上冊子再抬頭時,屋子里已沒有了那兩只鬼的蹤跡。
是——消失了嗎?
她方才做了什么啊?將這些家伙送去該去的地方了嗎?她的角色是行兇還是幫忙,連她自己都已不大清楚。
若這件事不真實得如夢境的話,緊接著第二日她又迎來了兩只鬼,然后是第三日,第四日……
張諫之在忙官廠交接事宜等待進京時,她則每日都會迎來這些孤魂野鬼。
它們的故事雖有不同,雖各有委屈與執念,但也有共同點。每日都只來兩個,且看起來都非常悲慘,幾乎都是沒法繼續在這陽世繼續晃蕩的家伙——鬼當中的窮乞丐,只能被欺負。
這樣看起來有安排有組織的到訪,讓白敏中那本冊子墨跡豐滿起來的同時,也讓她感到后怕。有人知道她在用這本冊子收集功德嗎?太可怕了,按照這樣的速度這本冊子很快就要寫滿了,那不行的……她好歹還要留兩個位置,一個給明安一個給盧菡。
第五日她寫完冊子便迅速奔去了張諫之的臥房。張諫之正在洗澡,她忽然闖進來,張諫之忙轉過頭,望著屏風后一閃而過的身影,笑道:“你著急忙慌地做什么?”
白敏中這幾日的事情都未與人傾訴,實在是悶得心慌,也顧不得張諫之有沒有洗好,繞過屏風便闖了進來,眼巴巴看著張諫之道:“不知道,我只是想看看你。”
張諫之抬眸淡笑:“你就急著這一時?”
白敏中猛地點點頭,目光雖還停留在他臉上,手已經伸進了水里,非常準確地握住了張諫之的手臂:“這樣我就好多了。”
張諫之對上她驚慌未定的眼睛,彎唇輕笑笑:“你這么抓著我,我要怎么洗澡?”
“哦。”白敏中脫口而出,“那要一起洗澡嗎?”
張諫之直接用行動回答了她,另一只手浮出水面,迅速抬起來搭住她衣襟,欲解開她衣裳,聲音清清淡淡:“好啊。”
白敏中壓根沒料到他會這樣爽快應允,一臉錯愕之時,張諫之濕漉漉的手已經靈巧地探進了她衣襟內,說得理所當然:“怎么能每回都是逞口舌之勇?行動呢?”
“誒?”
她腦子還打著結,全然沒有意識到之前自己的舉動是多么挑/逗的行為時,已經全身光/裸地被帶進浴桶里了。所幸浴桶足夠寬大,水溫也恰到好處,白敏中蜷坐在浴桶里,與張諫之恰面對面坐著,呃……似乎坐在他腿上。
縱使膽子再大她也沒想過會這樣,在水里完全是失控的被動狀態,她只能呆呆坐著,任憑張諫之握著手巾幫她洗澡。擦來抹去的,看著似乎沒什么,但他的手所到之處皆勾起她一陣癢,都快要坐不住了。
再瞅瞅對面的人,唇角輕抿著淡淡笑意,神情還是了不得的從容,似乎當真只是在給她“洗澡”而已。
待白敏中回過神來,伸手想去撓對方癢癢加以報復之時,張諫之卻霍然起了身,手腳麻利非常地自旁邊架子上扯過袍子套上,迅疾地俯身,竟將她從浴桶中直接抱了出來,又扯過寬大的干手巾給她迅速擦干,低頭在她耳畔輕嗅了一下,鼻尖曖昧地碰觸著她溫涼的耳垂:“很好聞。”
白敏中一走神,他已是將未著寸縷的白敏中抱回了床榻,眼角笑意漸濃:“行動呢?”
白敏中呆愣了一下,迅速回過神,不甘示弱地麻利吹滅了床邊的小燈,將對方拉向自己。
屋內瞬時陷入了黢黑的狀態,門外卻有孤單身影從走廊里慢慢走過。
精神萎靡不振的小黃跟在后頭,一直走到了門口,這才嘀咕道:“蔡瓊你這蠢貨為什么要給姓白的那個笨蛋送孤魂野鬼?”
☆、83
蔡瓊沒理會身后小黃的嘀咕聲,只繼續往前走。
小黃最近也被地府的人追得夠嗆,每天只顧著逃都快要奔潰了,地府那幫腦子一根筋的家伙比明安還要可怕!見蔡瓊不理它,忙追上去道:“喂,你爹都快要死了你還只顧著給人送功德,在這兒瞎晃蕩啊?”
蔡瓊依舊無甚反應,這會兒已是出了府。
趁這夜闌闃寂,又無人追捕的時候他在街上不急不忙地游蕩著,令人揣摩不透他的目的地。
小黃跟了會兒,不高興跟了,作個法便遁走了。
蔡瓊拐了個彎,往前繼續走便是諸葛康家的宅子。
此時諸葛康睡在一堆書里,由是晚飯又在張府蹭了一頓,吃得太飽,回來看會兒書便睡得跟死豬一般沉。
蔡瓊走進去,諸葛康仍舊睡得死死。他掃了一圈周圍,尋到筆墨紙硯,作個法將燈燃起來,到這時睡在書堆里的諸葛康仍舊未醒。
末了他瞥了一眼諸葛康,趁她沉浸在糊里糊涂的睡夢中時,上了身。他借著諸葛康的身體慢慢從書堆里坐起來,起身走到書桌前,不急不忙地碾墨鋪紙,蘸墨提筆寫信。
他曾一腔熱血離家奔赴戰場,之后鮮與父親有所聯系,亂世之中最后連命也沒有活下來,等天下太平,已經是陰陽兩隔。如今父親卻為他的死感到委屈與憤怒,甚至秘密籌劃著報復。他已是不孝,不能再連累家人。
投筆從戎后便極少碰筆墨,如今連寫字都覺得生疏。他借著諸葛康的身體寫完這封信,又仔仔細細疊好,擺放在桌上,末了又留了一張字條——攜其轉交至東海蔡府,多謝。
他隨后又躺回書堆,離開了諸葛康的軀體,又回頭望了一眼,走了出去。
他曾經委托逼迫她做過偷人行李的事情,如今又要她送信給父親,似乎欠得有些多了。他大約應當在徹底離開這個世界前去一趟海國,為諸葛康去見一個人。
顯然諸葛康并不知道這些,早上她從書堆里稀里糊涂醒來時渾身都疼,腦袋像是被人打過,疼得人直咬牙。她活動了一番筋骨,忽想起昨晚做的亂七八糟的夢,目光就不由自主地瞥向了書桌的方向。